香港建立中医院的极大挑战

 

如果说,香港要建立中医院,我们要面临甚么最大的挑战?不是土地、不是资金,也不是如何建立医院的架构,其中最Mission Impossible的事,是人才。

 

关于中医人才短缺的问题,我想说一个真实故事:

 

话说我在北京念博士的最后一年,我有幸在北京一家高级中医诊所驻诊,这一家中医门诊叫「平心堂中医门诊部」,是北京数一数二的中医诊所,坚持传统中医,其规模与配套,都完美得可让中医发挥得最好,例如他们的诊所药材全都是质量最高的(比北京同仁堂的还要好),药房可以制作各种传统剂型丸剂散剂,给医者最大便利。(还有很多,不在这里卖广告了)

 

诊所有大约五十多位中医专家轮流驻诊,而当今中医界剩下最老的那一批,很多就都在那里。他们的诊金收费非常贵,每一位医师最少收250元诊金(不算药费),最贵550元,相比内地中医院一般挂号费才十几块钱,那边可以说是天文数字。

 

但是,这家诊所也遇到一个严峻问题,自从开办以来十多年,老中医大概以「一年死一个」的速度,已经有十多位年迈的老中医过世了,诊所面临青黄不接,难以找到高水平中医来坐镇。

 

他们曾经尝试找过一些所谓「中西医结合」专家来坐诊,可是发现,这些专家「留不住」患者,为甚么会这样?因为中西医结合的专家,看病都习惯中西医的治疗方法并用,很多时中医则成为了辅助或者安慰剂。当这些「专家」到了这传统中医门诊,由于诊所不允许开西药、做西医治疗,于是他们就没办法「发挥」自己了,看不好病。因此,诊所最后还是决定不再聘请中西医结合的专家,而面对「明医」短缺的问题,还是难以解决。

 

这一个故事,告诉我们,尽管是在天子脚下的北京,到处都是「名中医」,可是真中医还是非常短缺。已故名老中医陈瑞春指出:「全国现在有熊猫300余只,而拿得出手的名老中医比熊猫还少。」根据2011年的全国调查,发现中医院里中药饮片处方占24.2%,那就是说,大部份在中医院里面的中医,都已经不开中药了。

 

当我们要在香港建立中医院,除了本地尚未有足够的年轻中医,可以进去当「主任医师」之外,即使以高薪在内地挖角,其实都是难以登天,除非——你请下来的是「中西医结合」专家,这些「人才」多的是,可是当你真的要请他们下来,香港的中医、甚至是内地的中医,也可能到了「车毁人亡」的时候!当他们来到香港,「留不住」病人、发挥不了中医的疗效,香港市民深受其害,香港百年来建立的中医形象(虽然不是高水平的形象,但起码是传统中医),恐怕就被彻底打破了。

 

这不是为危言耸听,问一问各位在政府中医门诊工作的年轻中医,就可以知道,这事情已经在发生了。

 

 

 【李大夫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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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建立中医院的先决条件

 

近日香港闹得热烘烘的浸大争取地皮兴建中医院事件,一直以来都有所关注,作为一个校友,这问题究竟怎样,这当然是想表达意见的,但是这已经成为一个非常政治化的问题,敏感得你说甚么都好像有点背后目的,所以一直以来都是静观其变。但细想,如果今天不说点看法,若果日后这中医院走了歪路,我不想因为沉默而背负共同罪孽,不想到时才说马后炮的话。

 

(首先声明我在中大中医工作,以下意见与中大无关,纯属个人以校友角度的见解。)

 


 

 

香港要不要中医院?抽身一点说,这问题在一众香港年轻中医的心目中,都是渴望需要的,中医院就好像中医的家、中医的代表,没有这东西,中医就好像总是缺点甚么。只是,为何不少中医都未必敢于说「香港一定需要有中医院」?这原因在于「中医院」三个字的内涵。

 

众所周知,现在全世界,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中医院」。内地每一个县级以上的地方都有中医院,在全国约两千八百家的中医院里,中医「不中」已是公开的秘密。当我们说香港要建立「中医院」的时候,这东西究竟是甚么?这必然是一种独创的新设计,没有直接复制的可能;在大学层面来说,这设计应该也是一种经过科学研究得出来的结果。这计划是大家最希望关注的。

 

如果浸大校方,今天能够拿出一个完整的计划出来,这计划是大家一眼看上去,都说:「这就是我们理想的中医院!」那当然能够得到整个中医界的支持。可惜,至今还未看到这计划,或者他们已有计划,但基于某些原因不愿意全盘公开,只能透过「挤牙膏」的方式听到一些。

 

我们担心的是,如果这个香港的中医院,是基本参照内地中医院的模式、思想,搬到香港来,那香港的中医未来、甚至说中国中医的未来,就毁于一旦了!香港很可能是最后能够保留传统中医的地方,如果这第一家中医院做不好,那么以后要纠正过来,就难上加难。所以大家对此开头如何,都非常重视。

 

其实,有一个简单的推论,现在香港本地已培养出来的中医,相信还没有几位,敢于说我能走进中医院当「主任医师」,那么,带领着香港未来中医院的专家学者,都必然是从内地来了。既然他们从内地来,自然会带着内地的思维和方式,移植过来香港,因此没有理由相信,香港的中医院能够与众不同。

 

我们心急的想办好一件事情,最紧要记住一条原则,学Google说的话:“don’t be evil”,切勿因为好心而做坏事。

 

 

 【李大夫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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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升疗效」是指甚么?

 

 

要说发展中医最重要的是提升临床疗效,究竟这个「提升疗效」是想说甚么?不妨一起来想想看,中医希望得到的「最好疗效」是指甚么?

 

 

现在在「提升疗效」的研究之中,通常是在某种病证上,使用某中医方法(例如中药、针灸)治疗,研究其疗效是否比一般西医的治疗要好多少百分点,又或者比另一种中医治疗方法要好。这种「提高疗效」的研究方式,可以说是主流在做的「临床研究」方向,希望透过证明中医某种方法的疗效比另一种方法更好,然后推广这种方法,以提高疗效。

 

 

当然,这种「提升临床」疗效的研究方式也确实可以证明一点东西,可是对于不少中医来说,会认为这其实是浪费时间和金钱,为何这样想?就是因为这样的研究,主要是为为了证明给外人看中医治病有疗效,如果是一个高水平的中医,一种治疗手段的疗效如何,其实一早心里有数,不用外求方法去验证。

 

 

更重要的一点,高水平的中医不会只是关注在一种病证的疗效上,而是如何提高诊治各种病证的疗效,亦即是努力去研究各种病证之间的关系,想要找寻更全面系统的理论,提高自身的临床诊治技术水平。换句话说,提高疗效即是指提高医生个人的临床水平。

 

 

这就是中医心目中,对于「提高疗效」的想法,就好像修炼功夫那样,希望透过自身的修为,去成为高水平的中医,是故「老中医」、「名中医」,依然是中医以及老百姓心目中的高峰。中医心中最高疗效的目标,是「上工十全九」,又或是「上工治未病」的那种临床水平,是追求独立一个人就能够看懂大部份的病证,能见病知源,而不是将每一种病分给各种专科医生去治疗。

 

 

说到这里,所谓中医要发展,其实是如何提升个人能力的问题,又或是让更多中医能够提升个人能力的问题,以达致更高的临床疗效问题。如何提高个人能力?这就牵涉教与学的问题了,下回再想。

 

 

 

 【李大夫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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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医为何难发展?

 

 

中医界如果能够有一个大方向,就能够比较好的去发展提高疗效,那么为何现在的中医这么难有共识去发展呢?我想这也容易理解,就像开会的时候,人人都说自己的一套观点,「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那样就无法达成共识了。

 

 

从学术一点说,从两千多年前的《黄帝内经》开始,虽然那时候已经奠定了中医的理论,可是《黄帝内经》的内容也是一本「论文集」,里面存在「各家学说」,各篇之间内容也未必能够沟通,后来的医家在这基础上不断发挥创造,至今形成了非常「丰富」的医学「知识」(知识未必等于理论、也未必有用)。这就与「大道至简」的基本观点相反了,中医日益复杂化而不是精炼化,充斥着大量可能是没用的理论,但又无法排除,好像寄生虫那样蔓延全身。

 

 

看那些清末民国时期的学者对中医的批评,不少人对中医的阴阳五行完全否定,初时我会觉得这样是误解中医,但想深一层,这样想也不无道理,我虽然也相信阴阳五行背后是有深层的哲学思想,但是否中医人人都懂?还是有一大部份的中医,其实不明白阴阳五行为何物,然后随意发挥诠释,无论死活都给你说得通,无法验证,那样中医就无法说清楚自己了,变成了一种艺术创造而不是科学。

 

 

进深一步去想,阴阳五行是一种说理方式,而不是论证工具。例如有五个兄弟,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各自的性格,在一起生活之后产生了各种关系,后来有人总结了他们生活的情况,最后将之简化为「ABCDE」五个名字,也抽象地解释了这ABCDE之间如何相互的克制、帮助、影响、平衡……。好的,我们可以用这ABCDE的理论去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是我们不会反过来说:「是因为先有了这ABCDE的理论,才促使他们这样相处」,我们也不可能将这种ABCDE的理论,套用到任何其他五个人的生活模式之中,这十分容易出现问题。

 

 

中医用阴阳五行去说明思维方式,这并非问题,只是医学家希望将复杂的理论简化说明,但是这并非中医理论发生的根源,我们还需要明白这阴阳五行等的抽象理论,本来是如何产生的?是如何想出来的?为了解决甚么问题?如果不明白这产生的原理,而是只是谈最后的结论,这就永远无法找到坚实的理论基础,中医向前举步维艰。

 

 

那么,有没有办法找到这中医理论的发生背后「源头」?这与中医能否进一步发展有密切关系,下回再来随想。

 

 

 

 【李大夫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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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医为何要发展?

 

 

现代人总是想着要「发展」,记得我在中学还未毕业,要报读中医之前,已经在想着中医该如何发展的问题,就是因为感觉「中医发展前景」不错,也是选择中医的其中一个原因。

 

 

这么多年后,有时候沉下心来,再想为何中医要谈发展呢?「发展」这个词,总是让人联想在数量上的增加,例如增加人数、金钱、建设等,其实品质的提升也是发展。例如想像一下,一个有几百年历史的城镇,他们会不会谈发展?也会,不过他们的发展肯定不像一个没有历史的新市镇一样。当我们说要发展中医,就不单是在中医师的人数、工资、地位、看中医的患者人数、中医诊所医院的数量等问题上着墨,而更重要是在如何提升中医的本质内涵。

 

 

如果只是「为了发展而发展」是浪费资源的,要发展,总是要为了解决某种问题。那么中医要发展,想要解决的问题当然很简单,就是解决疾病痛苦,提升健康。如果狭义的专在临床医学的角度看(广义的中医学可包括养生、护理等范围),那么提高医疗水平,治愈更多疑难病证,或者在一般疾病上提高疗效,都是中医从古到今一直在解决的问题,可以说是中医的发展历史之路。

 

 

那么,如何才能够提高临床疗效?这就有许许多多的途径了!不过想到这里,我想不是要列出林林总总的研究门径,而是究竟哪一种「提高疗效」的角度或者方式,是最为逼切、最为重要、最有价值?如果有「一个」最重要的角度,不管难度如何、不管要花多少人力物力、不管如何艰巨,都应该要克服它、解决它,这样才能让整个中医界有一致的方向,努力去推动一个「发展」的工作。不然各自为政,好听的就说是遍地开花、兼容百家,实际上也就是各家自扫门前雪了。

 

 

究竟这个最重要的「提高疗效」究竟为何?下回再来随想。

 

 

 【李大夫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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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行李时想起了「分型论治」

 

有次去杭州参加一个学术会议,出发前收拾行李时,友人发来一个「旅行物品清单」,提醒以免遗漏。想起来小时候去露营宿营,之前都总得要打印一张物资清单,「照单抓药」般收拾东西,后来去旅行次数多了,基本上不用再看这些清单,都懂得要带什么了。

 

去旅行要带什么东西?对于没有去过旅行的人来说,当然需要一张清单帮助,但假如去过好几次旅行了,就不用看着单子都懂得「抓药」了。一方面是因为记住了,更背后的原因,是因为已经明白有什么东西是必须要带的,为甚么要带这些东西?什么时候用的?东西该放在甚么地方?甚么东西可以在当地买?……就是说,明白了「旅行物品清单」是为甚么这样设计的。

 

这一件小事,让我联想到中医看病的「分型论治」。分型论治就是现在中医教材所教导的看病方法,例如感冒分四个类型:风热、风寒、暑湿、虚人外感等,每一种病都分几个类型。中医界常常疚病分型论治有太多问题,把中医简单化、经验化,难道中医看感冒就这么简单嘛?

 

我觉得,也不用批评他们太多,确实这些教材都是老中医用他们的体会而写成,问题有时候不在于「教材」,而在于「如何理解教材」。

 

就好像有些人去旅行之前,完全相信「清单」上所列的东西,结果却带漏或带多了东西。一张清单是否能够适合每一个人?适合每一个地方?适合每一个时间?这当然不行了,要视乎具体情况嘛,这个清单一直以来都只是「参考」而已,不是「标准」。更何况,这个世界有千千万万种旅行的物品清单呢!

 

要明白为何老中医会写出这种「分型论治」的教材。这就好像一个人去旅行去多了,变成一个「旅游专家」之后,你问他去旅行要带甚么东西?他就会跟你分析,有多少种类的东西要带。假如我们不理解为何要分这几个种类,以后去旅行都是看着单子来执药,这就永远都无法成为一个「旅游专家」了。实际上,当我们去旅行多了,明白到旅行的需要,就懂得自己设计这个清单,以后就不需要别人给你做的分类了。

 

 

 

 【李大夫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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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型论治」的是与非?

 

中医教科书上教导中医的看病方法,叫作「分型论治」(或称为「分证论治」、「证型」),就是每一种病会分几个类型,例如感冒分:风寒、风热、暑湿、虚人外感等四类。

 

「分型论治」之所以在教科书普遍出现,是因为它易学易教,让中医很容易普及。当然这也引申出好多争议,例如感冒只分这么少的几个类型的话,那么中医看病的「千变万化」到哪里去了?生病时候的演变过程如何体现?中医的天人整体观如何分型?这些都不好回答。

 

为甚么会有分型论治的出现?这需要把整个产生的故事慢慢说出来,可以按前文「老师辨认学生」的比喻进一步说:

 

假如一个班主任要休假,有另外一个新的老师要来这一班里代课,代课老师问:「班里面的同学有什么特征?」班主任知道,班上每一个同学都不一样,你要我简单说整个班的特征,这没甚么意思;但是假如要我将全部同学的特征都讲一遍,那样也没甚么可能,那么班主任就采取了一种折衷方法,将班上的同学分成几大类:活跃型、文静型、懒惰型、积极性……跟代课老师分析每一个类同学要怎么相处。

 

那么,班上的同学究竟可否这样分类的呢?简单来说可以,严格来说不可以。从粗略而言,分类确实能够帮助我们执简驭繁,但是班里面的人其实个个不同,你说一个人可否同时是文静又活跃而又有一些懒惰的?就是因为没有一种分类是「完美」的,于是就引申各种各样的分类角度,去将人去分类,但假若最仔细的分类,应该就是以个人为单位了,每一个人都是不一样,其实就等于没有分类吧。

 

有了前两节「抓主证」与「学病历」的理解之后,理解「分型论治」的问题变得易如反掌。

 

就像前文说的,当一个老师熟悉了自己的学生之后,他辨认同学的时候本身就不是依靠「特征」,而是他已经知道这个人的全部。高明的中医也是一样,假若他已经熟悉「医道」、「人道」,他看到了人的整体,他一眼就看出疾病的成因,他并不是依靠甚么「分型」的。但是,当你逼着要问他:「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假若他每一次都跟你讲:「这是不可说的。」或者说:「这太复杂了,难以用文字去形容!」那么作为学生的听上去,就会越来越觉得这没法学,甚至怀疑这医生是否有问题。

 

于是,为了让中医能够传承下去,「得道」的中医也就开始想,还是应该把自己看到的东西,简要的总结出来吧!就好像「抓主证」一样,让初学者先有一些东西可入门,于是对于每一种病,尝试总结有多少种分类。高明的中医也知道,当他一这样总结出来,它就不是事实的全部了,可是你要每一个初学者都「顿悟」不太可能,还是先给他们一些法门慢慢「修行」吧。

 

从这个角度来看,「分型论治」本身不是错,就好像张仲景的《金匮要略》中,也好像是「分型」的一样将每个病以下分多少种方药可治,是对于图画的「主要特征」的「描述」。与「抓主证」的问题一样,初学者往往误以为「分型论治」就是「中医的看病方法」,其实这只是让你有一些门径可走,若在熟悉了中医「见病知源」的看病方法之后,中医水准到了另一个层次,「一眼就看出人的全部」的时候,那个时候就知道这一个世界其实不需要「主证」、「分型」,这些都只不过是人为的分类而已。

 

这就是学中医之所以强调「可意会而不可言传」的原因。就好像说香港有一座山叫「凤凰山」,你问我这一座山是怎么样子的?无论我如何用文字去给你形容,也是比不上你亲身去踏足它、观察它。假如你问「岐黄之道」究竟是怎样的?答案也是一样的吧。

 

 

 

 【李大夫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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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病案」的好与坏?

 

不少中医强调,学习中医必须要「看病案」,认为从病案中学习是提升临床水准的重要方法。对于这种观点,也是有不少争议的。就好像上文「抓主证」的对与错一文中所说,由于病案所记录的东西,基本上可以说是「主证」,所以就存在相同的问题。

 

或许有人认为,只要在病案中写详细一点,不像古人写病案这么精炼,那就可以了吧?要回答这个问题,我想可以用绘画的比喻理解。

 

就好像一幅「蒙罗丽莎的微笑」,你可以用文字给她形容,是一个贵妇人,棕黑色的长发,眼神幽怨,嘴角微微向上翘起,右手搭著左手……尽管你写上上万字去描述,假若你跟一个没有看过「蒙罗丽莎的微笑」的人,去用上述文字描述无数次这一幅画之后,他能够在脑海里面生成这一幅图画吗?必然是不可能的。莫说是这一幅画,即使是简单的一些线条图形,都不可以转化成文字的,图画与文字还是两种不同的媒介。

 

就如中医看病,望诊就好像看病人的脸当做成一幅画,病人整个脸部的气色,当我们用文字去说出来,例如说,当我们说这个人脸色偏黑,可是「黑」这一个概念也包括了好多不同程度的黑,几个医师听到则形容之后,甲医师与乙医师和丙医师,他们各自在脑子里面所想到的黑色,都不一样。

 

简单一点的说,中医在写完病历之后,病人的「整体」能否透过你的文字而「再现」出来?从前述「抓主证」与「图画与文字」的比喻来看,我们知道用文字来形容图画,其实只能够描述「主要特征」,因此图画的整体就无法呈现出来了。

 

所以,《道德经》所以说:「道可道,非常道」,禅宗之所以强调:「不可说」,就是指当我们用语言文字去尝试解释「道」,必然不是道的全部,所以一说出来就错了。

 

那么,究竟从「病案」里面是否能够学好中医?我想大家都有了多一个角度去思考了。

 

 

 

李大夫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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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主证」对与错?

 

运用经方的方法,近年来不少医家提倡要「抓主证」,这可以理解为每一个药方有相应的一些特定病征,只要你抓住这要点,便可以确定如何用方。这一种思想,与「辨方证」有相似之处,但是「抓主证」的提法更着重每一首经方、甚至是某一些经方药物具有一、两个独特的相应证候,例如见「巅顶头痛」即选用吴茱萸汤、见吐蛔即选用乌梅丸,可以非常方便的直接对应诊断。

 

对于这种看病方法,中医界有不少争议,一方面这方法能够「火红」起来,就说明它是简单明了,容易学会,所以得到很多初学者的追随;可是另一方面的人认为,这方法太过简单了,忽视了病机,没有得到经方的深意。

 

对于「抓主证」的对与错,实际上「抓主证」亦必须有病机思想,「抓主证」当理解为「抓主机」,就是从证候看到患者身上的多病机共存情况,却选择抓住重点的部分先行解决,有了「病机」的帮助,才能判断诸多证候之中何者为「主证」。在这里,还想用一个比喻去说明「抓主证」的问题:

 

假如你是一个老师,刚刚到了一个新的班去讲课,班里面有几十个新面孔,那么你如何去辨别每一个人的样子?

 

一下子面对这么多人,脑子肯定很乱吧。在这种情况,通常会先留意某些人的「特征」,例如某某同学个子特别高,某人金色头发,谁眼睛很大,他戴眼镜……可是,「特征」往往不是某人的专利,例如个子高的人有好几个,当你认识这些同学越久,你就越能够区分身材高大的几个人中,他们之间有甚么不同。

 

当老师跟同学相处日久,已经完全熟悉整班同学了,那时你再去问他:你怎么去辨别你班上的同学?虽然老师可能还会跟你形容:甲同学身材高大、皮肤黑亮、戴眼镜、声音低沉……但是,其实老师眼里头认出的这个人,已经不再是依靠甚么「特征」,而是一眼就看出来了,甚至见到他背影也可以认出他来。

 

实际上,老师是已经能够认出整个同学的面孔、身材、声线、性格……就是人的全部,就算这同学明天换了衣服和发型,他都能辨认出来。从这角度看,老师去辨认同学,他究竟是不是依靠「主要特征」呢?不是了,虽然你要问他某同学怎么辨认时,他可以道出这人的多少特征,但实际上他并非因为这些特征来判断的,而是在它脑海里面已经有了这个人的全部资料,只不过要说出来的时候,它只是抽取某部份内容而已,没有可能用语言去描述整个人的样貌吧。

 

那么,在运用「经方」时「抓主证」,究竟是对是错?我想大家都已经明白了。

 

 

李大夫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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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医回答问题的怪招(下)

 

 

上篇讲到西医回答问题的转移话题伎俩,这次想说另一个方法,叫「模糊视线」。
再以冠心病为例,西医在解释这种疾病的「成因」,还有另一种解释方式,就是从生活上作解答。这种在冠心病的成因上,包括年龄因素、性别因素、或者是久坐的生活、饮酒、吸烟、环境因素、运动、紧张、过重……
当然了,这种解释对于普通人来说,好像比较容易接受。比如说一个人吃太多肥腻食物,然后又不运动,身体超重,于是就得了冠心病。这样好像是容易理解的一种成因。可是,只要我们细心的去想,聪明的人就会问:「为甚么这个世界这么多肥胖的人,可是却不是每一个都得冠心病?」
西医以这种生活的角度,来解释疾病成因的时候,其实只要运用一种反问方式,立刻突显了矛盾:「为何这么多人都这样生活,可是唯独我得XX病?」

 

 

西医的特点就是只能解释一般情况,而个别的情况就解释不了。不少人的病人或者是有这种原因,但是有这种原因的人却不得病的,是为甚么?那就不能解释。这些生活上的成因,往往每一种病都能够说上一大堆可能性,那么到最后其实也就一点特异性也没有了,还让很多人的生活变得更加害怕,生活上的各样事情,好像会致病那样!
为甚么会这样呢?这是因为西医发现了有这种生活上的「现象」,可是其本质是甚么?他们不知道。在西医的研究方法上,倾向于微观的研究,就是前一篇所讲到的,用深入的方法来转移视线。可是,这一种用生活的角度来解释疾病成因,却采用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角度,就是从宏观的整个社会、生活来回答问题,这是西医另一种研究方法,叫作以流行病学的角度,用统计学的方法来做研究。
可是,这两种方法之间,是并没有关联的。就是说,在以流行病学的角度研究疾病成因,跟以微观解剖的角度研究病因,是两码子的事,两者互不相干。而西医学较为倾向于以微观作解答,于是在生活上的病因,很多时他们都并不重视。
所以,哪些生活成因问题问到底却不能解释,他们是不管的。但是用这个生活的角度来给病人解释,总算比用微观的角度要好,不然听了一大堆术语,人们听不懂,怎么能够让人安心?其实人们听懂的,也只不过是听懂那些字,实际上还是不知道自己病的真正成因,这用普通话来说就叫做被「忽悠」了,所以称这为「模糊视线」。

 

 

李大夫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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