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博士撰文】
1.为何现代临床中医习惯「开大方」?
这里面有许多因素。例如医者自身信心不足,对于疾病把握不准,希望透过「大包围」的手段,多开点药,总有些药物对症吧!抚心自问,现代有多少中医,敢开出三味药的处方就打发病人回家?另外,开多点药,也能够有多点「回扣」,不少医院、诊所,医师都能够从处方中获得利益,变相鼓励中医多开点药。
*「开大方」是指中医师处方,习惯开出超过十几二十味药的处方,是相对于传统几味药的「小方」。
2.开大方的无奈
实际上,不少中医开大方,也是出于无奈。由于中医的诊费过低,单靠诊金医师不能生存,于是只能够透过开药来补贴了。另外,患者也习惯了「开大方」,一些患者见到处方中只有了了几味药,就会质疑大夫的水准,甚至以后不再看这大夫。
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由于《中国药典》对于每一味药有剂量的限制,假若药物「超量」则需要承担风险,可是,假若单纯按照《中国药典》的「常用量」治病,很多时难以获得速效,因此临床大夫迫于无奈,在无法增加单味药的剂量时,就只能选择在相近药性的药物进行加味,不能「单枪匹马」,起码能让「一小队」药物团结起来,增强药方的力量。实际上,许多临床大夫处方看上去每一味药物剂量「轻灵」,但全方加起来的总剂量,已经是「狼虎之剂」了。
3.传统经典方剂,主张开「合方」吗?
「开大方」的原因还有一种解释,甚至把经方的理论也拉上来,某些医家认为经方有不少是「合方」使用的,在处方时大可把几个方合起来用,不是也符合仲景之意吗?当然,这也是一种想像。举例来说,例如有一个病人表证未解,但是因阳虚较重而出现腹泻,从「合方」的角度去想,或许会想到开一个「桂枝汤合四逆汤」的合方,现在的「扶阳派」也常常会开出这样的处方。
但是仔细想想,医圣张仲景《伤寒论》的原文怎么说?91条:「伤寒,医下之,续得下利清谷不止,身疼痛者,急当救里;后身疼痛,清便自调者,急当救表。救里宜四逆汤,救表宜桂枝汤」,按先后缓急分治表里,仲景学说有明确指示,将两方合起来使用,并非仲景原意。实际上,在仲景书中的「合方」数量并不多,基本上只有表郁轻证三方(另似乎还有柴胡桂枝汤,但此方实际上并非合方,而是桂枝汤加味),这三方所针对的病机特殊,并非是简单出现两种病机而两方合用(参《伤寒解外方证原意·表郁轻证并非病情较轻》一文)。
经方能够如此药少精炼,主要原因在于看到「多病机共存」的复杂病情,而张仲景选择其中最核心、关键、首要的病机,若以「合方」来同时解决多种病机,与张仲景的诊疗思想基本相反。
4.是坚持还是拘泥
在这种中医环境的前提下,初学中医者每感迷惘,几乎所有医师异口同声的说:「不用拘泥原方!」认为临床千变万化,古人这些东西与未必能够适合现代临床。对于这种说法,首先我表示不太理解,「拘泥」一词本身就是不恰当,任何事都不应该拘泥,人就不应该盲目的执著于某些事情,但是,「择善固执」何尝不是一件美事?假如坚持原方是学习的必经过程,哪又如何跟拘泥有关?
再者,难道古人的病证都是如此简单?现代许多病就是古代没有的?这些「推论」究竟是客观的研究结果,抑或是我们对古人的一种假想?更多的时候,其实是否为了安慰自己,让自己「随意加减」的时候可以安心一点。
5.学习处方,应该从模仿入手
无论学习任何事情,我们都是从「模仿」入手。例如学习游泳,首先必须学习标准泳姿,因为这才是最直接学好的方法;又如学习书法,一开始就是临摹,学习了多个书法家的字体后,自然能够形成自己的风格;又如学习唱歌,初时当然是唱别人的歌,不可能一开始就要自己创作新歌自弹自唱。可是,现在学习「经方」,往往出现了「未学行、先学走」的奇怪现象,就是原方还未「模仿」学到,就开灵活组方,这是否本末倒置?
在中学时,我是排球校队的队长,训练的时候教练时常训示我们:一开始千万别练坏「手势」,贪方便用错误的姿势来打球,以后要改回来就很难了!要练好技术,一开始就要从基本功开始,重复练习标准的动作,持之以恒,以后就能挥洒自如了。学习开方子也是一样。
本文原载于李宇铭博士新作《原剂量经方治验录》序言,标题与图片为编辑加入。点此进入【新作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