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醫藥專業招生應重文科基礎

2011年9月22日《中國中醫藥報》刊載

 

中醫藥專業招生應重文科基礎

 

科学总是随着方法论、认识论的发展而发展的。同样学习中医者如果疏忽了文化源头及方法论、认识论,有如无土则根无由生,无根则本无以长。



从中医发展的源头来说,中医是由中国人的传统思维发展而来;如果从学科的知识结构来看,中医学包含了中国的文化、历史、哲学、地理、天文、社会等学科知识,是各种中国古代学科知识的有机融合。从科学的角度来看,中医学是一种系统科学、综合科学,是有别于还原科学、分析科学的另外一种科学方法。但现在,中医药大学的学生基本都是接受现代科学教育的应届高中毕业生,这也是中医教育难以培养出优秀人才的原因之一。


笔者认为,大学中医本科应以文科生的标准来录取学生则较为合适,因为学习中医所需要的,正是那些中国的历史、文化、哲学根底。如果有古文、哲学的知识,更能辅助中医经典的学习,溯本求源。但现在的招生标准,是选择擅长数、理、化的学生读中医。表面看来学习那些生物学、化学等科目有助医学的学习,了解人体的生理情况;但实际上这主要帮助西医的学习,对中医的学习并没有特殊帮助,更可能有负面影响。



中医的课程重点应是培养中医。应该按着中医本身的规律而不是西医的规律招生。这样,一方面学生没有良好的基本概念,缺乏对中国文、史、哲的知识,在开始学习中医时才发现其思维方法、学习方法完全不同,在学习中医时遇到不少困难。另一方面,理科生从小已习惯还原科学式的教育,很少接触系统科学的内容,加上本科课程内没有关于方法学的科目,当学生接触中医学的时候,便会发现很多跟自己从前所学知识出现矛盾的地方,引发质疑,甚至怀疑、否定中医的科学性,降低对学习中医的兴趣。



当然,由于中医是一个文理兼备的学科,且每一个学科的发展也应该吸收其他学科的内容,不应该固步自封,单纯向一个方向发展。而年轻人具备特有的可塑性,文科、理科的人也可以互相学习对方的内容,两者的关系并不是对立的。加上现代社会的教育并没有绝对的文、理分科,学生在中学时所学到的知识还未深入,因此,大学里更应设计出合理全面的课程以培养人才。从这个角度讲,恐怕单纯是文科生或理科生,都不是最好的人选,而应该选择文理兼备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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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養中醫要習經典重師承

2011年8月25日《中國中醫藥報》刊載

 

培養中醫要習經典重師承

 

李宇銘    北京中醫藥大學

 

自古以來,培養中醫師就是採取師承的方式,背熟經典,打好童子功,隨師臨證,破解理論上的疑惑,在習得前人經驗與自我感悟中,逐步提高。但隨著現代中醫藥院校教育模式的推廣,重師承、學經典等好方法卻沒有得到應有的重視,影響了中醫藥人才的培養。

 

 

注重學習中醫經典

 

 

在很多中醫藥院校中,中醫經典的學習課時不足一直是個嚴重問題。以某中醫學院為例,中醫專業5年制近20門課程,共1260學時,而課程中經典著作僅有《內經》選讀、《傷寒論》選讀、《金匱要略》選讀、溫病學以及中醫各家學說5門課(其實嚴格來說,溫病學以及中醫各家學說不算是經典著作)共288學時。課程門數雖占1/4,而學時則僅中醫課程的22.9%,在校總學時的8.4%。相對而言,其他類選修課程的總學時也有400學時以上。

 

 

因此,在校學生普遍沒有通讀,更沒有完整精讀中醫經典著作。在北京中醫藥大學,《金匱要略》的教學時數是54課時,相比起原定的80學時已經相差很遠,更不要說80學時是否足夠。而有些院校更是把經典學科當作選修課,或把它當作理論課而不是臨床課,可見對經典學習的重視程度。

 

 

再者,雖然近年來中醫界提倡重視經典,可是在本科課程中除了4門經典課之外,其他課程與經典缺乏聯繫,在臨床上更少有中醫運用經典方法看病的實例,因此學生都感歎,經典都是過去的東西,今天不能用了。

 

 

究其成因,一是不重視經典的學習,認為經典學習已經過時,裡面的文字意深難懂,千年前的古書還拿在手裡當作寶?二是認為中醫經典的內容,已經散佈在不同的學科中,因此便不用另外專門講授。張仲景《傷寒雜病論》原序中就說:“觀今之醫,不念思求經旨,以演其所知”,現代出現這個問題就不奇怪了。

 

 

其實,歷代名醫均刻苦鑽研中醫經典並推崇之,這是因為其不僅能有效地幫助人們掌握中醫理論,還一直在指導著中醫臨床。《黃帝內經》是中醫理論奠基之作,豐富的理論至今還沒有人能把它完全解析;《傷寒論》和《金匱要略》,是奠定中醫辨證論治體系的重要著作,其中的理法方藥,現代更是經常使用;《溫病條辨》是清代的著作,是對溫病學發展的重要貢獻。四大經典是中醫由經驗水準上升到科學理論層次的里程碑,如果我們學習經典,將有助直接成為辨證論治之醫,而且更能體會到理、法、方、藥的統一。

 

 

但現在的中醫基礎理論課,其實只是從《黃帝內經》抽取部分內容整理而成,是否能反映《內經》本來面貌已經是一個大問題,更不要說教材編寫中出現的錯誤。自古以來民間的師承教育,經典是中醫學生的“必讀”,且醫術高超的中醫師無不有著深厚的經典功底,很多名老中醫甚至每年把四大經典複習一遍。現代中醫高等教育,把中醫經典放到次要的地位,實不利於培養高層次的中醫藥人才。

 

 

重視師承教育

 

 

師承教育是中醫長期以來形成的一套特有教育模式,對中醫的學習承傳有重要的影響。師承教育具有很多特點,如能培養出扎實的中醫基礎知識、發揮師徒雙方的積極性、便於學習臨床經驗和學術思想、理論聯繫實踐、臨床能力強、重視醫德和文化學習等優點。但在師承教育過渡到現代高等教育的過程中,忽視了師承教育的重要性,使其優點不能延續下去,而且在注重實踐和因材施教上欠缺更為突出。

 

 

現代的高等教育沒有師承教育那麼重視臨床。現代的中醫本科教育基本上是照搬1910年Abtaham Flexuer提出的醫學模式,仍是基於生物醫學模式的認識而運用傳統的“基礎課(2年)-臨床課(2年)-實習(1年)”三段式教學進程。這種課程體系及其教學進程已不能適應時代的發展,更不要說這種模式與中醫特點是否相符。

 

 

現代的中醫教育一般只有最後一年到半年的時間實習,其餘的都是理論課的學習,實踐的機會明顯比以前少。著名中醫謝陽谷老先生回憶從前學醫時,實踐與背經典的時間比例是2:1,白天跟著師父聽醫話、看醫案,晚上就捧著書求解。其實從前師承教育,真的能達到理論實踐相結合;反觀現代高等教育,實踐時間減少,也就造成了臨床水準下降。

 

 

在因材施教方面,現代教育的理念已經轉變,就如蔡元培先生所說:“教育是幫助被教育的人,給他能發展自己的能力,完成他的人格,于人類文化上能盡一分子的責任;不是把被教育的人,造成一種特別器具,給抱有他種目的的人去應用的。”現代教育主要的目的是説明學生發揮自己的潛能,而不只是知識的傳授。但由於目前教育方法的守舊,還是單純以傳授知識為主要教學方法,缺乏啟發的部分,使學生“千人一面”,沒法塑造出不同的才能。而從前的師承教育,反而能做到因材施教,老師順應單個學生的能力,雙向互動,更能發揮教育的積極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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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醫本科教育存在的6大問題(下)

2011年8月4日《中國中醫藥報》刊載

 

中医本科教育存在6大问题(下)

 

李宇铭 北京中医药大学

  课程设计忽略中医的综合性

  现代高等中医教育由于种种原因,对自身的教育背景和学术背景没有给予足够的关注,直接采用了西医学科教育模式。而中西医建立于不同的文化上,更是两种不同的科学,因此以西医模式设计中医课程且忽视中医学本身的特性,必然会出现各种问题。

  在专业教育中,学科的专业知识是内容,教学方式是形式,在教学形式与内容的矛盾统一中,应是内容决定形式,形式服从内容。中医学专业的教学模式,必须以充分尊重、服从并完整体现中医学理论为出发点,以增强学生的中医学理论修养为根本。

  中医学是一门综合性很强的学科,以医学为其主体,有机地融合了古代哲学、天文学、气象学、道学、心理学、养生学、社会学等学科。用西医方法来设计课程,实际上是放弃了它多学科、多学术综合的特色。更由于其完整性,从《黄帝内经》分化出来的《中医基础理论》,始终不能概括《内经》中的所有内容。由于学科之间的界线是模糊的,把中医本科课程的临床分科也按照西医般分为内、外、妇、儿、五官科等,这必然造成学科之间的学习内容大量重复,浪费时间。加上中医是实践性很强的学科,理论不能脱离临床,它不同于西医有明显的阶段性,从假设到试验再到理论,可以清楚地把实践跟理论分开学习。如果把中医理论跟临床实践分开,必然导致临床水平下降。

  不过要特别说明一点,中医自古以来是有分科的,这是随着学科的发展而出现的,中医的分科本身并没有问题。但在本科教育中,由于不是以培养专科医生为目标,所以不用这么仔细地分科。

教材存在脱离实际等问题

 

国家统一编写的教材,自20世纪60年代第一版出版后到现在的第七、八版,很多不能连续使用两至三届教学周期。这正表明中医教材存在许多问题,曾有很多学者从不同方面讨论过,总结出的问题包括:与临床脱节、内容重复、欠系统性、偏离本源、教材西化和内容陈旧等。

 

首先关于教材脱离实践的问题,由于中医的理论跟临床很难分开来,因此按照西医的分科方法编排,必然导致这个问题出现。加上教材内容受专家个人经验的影响,使中医理论经验化,没有全面反映出中医经典的思想,也没反映现代临床的真实状况。另外有些教材,编写的人缺乏临床实践,亦没有经过严谨的理论考证,必然导致教材质素下降。

 

以六版的《中医内科学》为例,其中欠缺了最重要的病机分析,这可是中医辨证思维最重要的部分,没有了就等于让学生只会“见证就治”、“方证相对”。如内科学中的“分型论治”,把治疗感冒分风寒、风热、暑湿、外寒内热和虚人感冒等证型(这是中医理论经验化的典型例子),但谁不知中医运用辨证论治时,情况是千变万化的,肯定不只几种类型,如果只是为了便于学习而把中医简单化,这等于把中医理论下降到经验水平上,不利于人才培养。

 

关于内容重复的问题,中医的每一个分科,虽然有其独特性,但在基本理论、理法方药等方面存在很多共性,如此细分科目,最终导致教材内容重复。另外,由于各教材是分开编写的,大家各自为政,使学科与学科之间欠缺关联或出现逻辑概念上的矛盾,内容前后不符,割裂了中医本身的系统性、综合性、整体性。

 

还有内容陈旧的问题,中医教材不能适应时代的需要,如中医儿科学教材所选的传染病病种已不适应临床需要;温病学教材只能反映清代水平等。即使是中医用的西医教材,也存在内容陈旧,不能适应现代医学发展的问题。

 

真正的教材,除了用于培养学生外,更应反映当代该学科的发展水平。应该总结出历代中医理论的发展,并且适合现代的需要,从而精要地编写而成。

 

 

欠缺方法论及中西医比较课程

  中医学有其独特的理论体系,是有别于现代主流医学的一种系统科学。由于学校所招学生多为理科生,加上社会上流行科学主义,中医学生又同时学习西医科目,这使学生容易混肴中西医概念,甚至降低对中医的兴趣和信心。正如钱学森所说:“现代高中毕业的学生到中医学院后,读到中医的经典著作是很困难的,不要说古文言文字问题,整个思路都对不上号。”

  现在,中医本科没有一门关于方法论的专门课程,即使中医基础理论中的阴阳五行篇,也只占全书相当少的部分。这种情况其实是典型的“重用轻理”,忽视中医方法的本原而只重实用。要知道方法论是人们认识世界、改造世界的方式或方法的理论。古代师承教育时,因为没有受着西方科学文化的思想冲击,学生比较容易明白中医的科学方法是什么;但现代的高等教育人才,因为环境的不同,必须掌握方法论的知识,才能推动该学科的发展。高等中医教育中没有设计方法论课程,必然给学习中医造成很多困难。

  同时,如要明了中医跟现代科学的关系,更应学习现代的系统科学知识,如控制论、信息论、系统论、模糊数学等;再加上中西医比较学课程,让学生了解中西医之间的关系,对学习中医、加强对中医学的信心有重要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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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醫本科教育存在的6大問題(上)

2011年8月3日《中國中醫藥報》刊載

 

中醫本科教育存在的6大問題(上)

 

李宇铭 北京中医药大学

  中医药要发展,教育是最重要的一环,中医教育的成与败,关乎到中医的存亡兴衰。因此,发展中医应该从高等教育中的本科课程入手,了解问题状况,究其成因,采取有效的改进方法。笔者根据亲身感受及观察,并参考近代讨论中医课程改革的文献资料后作出整理,总结出中医本科课程所存在的一些问题,希望能对中医教育发展起到推动作用。

  培养目标定位有误

  中医本科教育的培养目标,是培养系统掌握中医理论和医疗技术,并具有现代医学知识的高级中医师或培养全面发展的高级中医人才。简单来说,可以概括为“医、教、研兼顾,中西医并举”。而实际上,若同时兼顾,面面俱到,培养的学生则只能是“消化不良”,中医不精、西医不通,使高等教育理想化和模式化。更有甚者,脱离实际地把目标定为培养中医药教育与研究领域的领导型人才。

  反观大部分欧美国家,把医学本科教育目标定为培养“准”医生,培养学生在毕业后接受专科培养所必备的知识、技能和态度,毕业后均须再经过2~5年的毕业后教育才能从事医疗实践或教学、研究工作。一般高等本科教育的目标,也不是培养科研型人才,而将科研培养的工作留到本科后的研究生教育中去。

  而目前中医院校的目标,是要求学生同时有临床和科研能力,这是教育的理想化。怪不得近年不断有人提出学生临床水平下降、不会号脉,而且科研能力更是偏低的问题。

  此类教育目标的误区有很多。如中医院校要培养出精通中西医的人才。在西医院校学习五六年时间,才能学到的一点东西,怎么能要求中医学生兼顾?虽然有些中医院校的目标是要培养略懂现代医学,以中医药为主的人才,但在中西医课程比例差不多达到1:1的情况下,学生如何深入研究中医药?

  又如有院校要求学生懂得利用科学方法“融合”现代科技与中医原理以防治疾病。但“中西医结合”是什么?中西医怎么结合?经过几十年的努力,还没有清晰的定义,结果大都是倾向于用西医来验证中医。这让学生何去何从呢?

 

培养模式过于单一

  教育部曾提出高等学校人才培养的目标是:“培养德、智、体全面发展,基础扎实、知识面宽、能力强、素质高,富有创新精神的专门人才”,而不单是知识的传授。但现在的中医课程体系学时总数达到饱和,学生自学时间少、知识面窄,不利于创新能力的培养。

  1998年,教育部医学院校课程设计改革课题组曾对25所高等中医院校,及其他设有中医本科专业的院校做深入研究,指出如下问题:

  一是中医教育存在着较注重知识传授,而可能忽视对学生成长有重大影响的能力培养、个性发展、身心健康与情感陶冶等;二是能显示出中医专业优势与特色的课程缺乏,业务素质也未能完全符合社会经济文化和科技发展的需要;三是各专业分化过细,培养目标过于局限,业务培养要求区分不大,适应面狭窄,不能完全适应社会发展需要等;四是作为中医本科专业教育最核心组成部分的课程体系改革进展还不够快,从而造成全国中医学本科专业教育课程体系高度统一,“百校一面”,无法充分体现中医学术的特点;五是学生的知识结构也多囿于以专业为中心的范围内而忽视更宽广的知识基础;六是中医人才培养模式单一,“千人一面”,缺乏适应社会变化和参与竞争的能力,不能完全适应新世纪的需求。中医本科专业教育极须建立起全面推向21世纪的新课程体系。

  从前中医的师承教育,还能多元化培养人才,按不同的需要而因材施教。但现代高等教育反而培养出缺乏个性、能动性低的人才,不利中医发展。现在,师承教育虽开始回归中医界,但还没发挥其应有作用。

  其实,中医不一定要跟其他科目的发展等同,即使要培养21世纪的人才也要遵从中医理论本身的特色。由于中医本身是一个多学科的知识体系,如果能够真正按照中医理论结构设计课程,应该也能十分适合现代社会的要求。所以不应为了现代而现代,如果能够首先按照中医理论结构设计课程,再加入现代教育的一些元素,或能培养出具有中医特色的21世纪人才。

未能培养扎实的辨证论治思维

 

每一个学科的发展,都是从经验到技术,最后才到理论,而理论也可以回过头来指导技术。大学跟职业训练、中专教育,甚或中学教育的主要分别,是大学不单只是传授经验、技术,而更重要的是着重科学理论思维的训练。实际上,理论跟技术在学习上应该是并重的,不应把它们割裂开来。

 

中医学的宝贵,在于其辨证论治之思维,是中医理论的核心所在。中医的临床疗效,跟中医的辨证论治水平有密切的关系,两者差不多可以划上等号。但现代的中医水平不断下降,只有极少数毕业生能运用中医为主的方法治病,这明显地反映出中医学生辨证论治水平下降的问题。

 

由于中医教育方法欠佳,未能培养出中医基础扎实的学生,更难培养出学生的辨证论治思维。中医的辨证论治思维是跟临床不能分开的,而中医本科的课程编排,把理论跟实践割裂开来,形成现在“三段式”的教学模式。即基础课、临床课和临床实习,虽然其中的临床课好像是两者的桥梁,但实际上也是纸上谈兵,理论跟实践难以汇通。从前的师承教育是不同的,学生一开始就接触临床,在实践中体会理论,在理论中提炼实践,因此便很容易学习到中医的辨证论治思维。

 

虽然中医本科教育5年的学习过程中,有约4年的时间是放在理论学习上,但这些“理论”的学习不等于是在学习中医的“理论”。笔者认为,由于中医教材编写等问题,学生所学到的只是中医的经验、技术部分,而真正的中医理论部分(如四大经典)却又学得少之又少,这样一来,把中医最宝贵的部分丢掉了。

 

自古医分三等:经验之医、辨证论治之医和阴阳会通之医。虽然只是用经验来行医的人也可以说是中医,但恐怕中医高等教育的目标并非如此。要成为一个辨证论治之医,甚或更高层次的阴阳会通之医,都应该从学习中医理论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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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日記背後

2011年4月4日《中國中醫藥報》訪問報導

記者:徐雪莉

 

走到日記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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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正對中醫術語的誤解

2009年7月7日《香港經濟日報》訪問報導

記者:周美好

NEWS

糾正對中醫術語的誤解

 

喉嚨痛、長暗瘡就是「熱氣」。

我「寒底」的,不能吃西瓜、苦瓜。

周身熱辣辣、人又疲累,肯定是有「骨火」。

以上的自我斷症,大家都聽過不少,甚至是其中一分子,但中醫學上根本無這些術語,胡亂清熱或進補更有可能加劇病情。釐清錯誤觀念,才是「明哲保身」的上策。

 

錯誤 1 :熱氣飲涼茶

 

香港人吃完煎炸油膩食物後出現如喉嚨痛、口氣、暗瘡和聲沙等不適,都歸咎為熱氣。註冊中醫師李宇銘指出,中醫學上並沒有「熱氣」這名稱,這與中國內地習慣說的「上火」相似。這些不適引發的原因有很多,如與六種邪氣(風、寒、暑、濕、燥、火)有關,至於屬於哪一種,不能單靠幾個症狀便毅然斷定,需要四診合參——「望、聞、問、切」來確定。

 

涼茶和龜苓膏可算是港人對付上火最愛之物,涼茶之下又有廿四味、五花茶、銀菊露等,該如何選擇?「其實一些清熱飲料,如廿四味,每間涼茶舖的廿四味成分也有分別,有些是廿三或廿五、六味的組合,針對的病情也各有不同。中醫學有謂:『寒者熱之,熱者寒之』,即是寒病者用溫熱性的藥,熱病的用寒涼的藥,若喉嚨痛患者的病性屬寒,再飲用廿四味涼茶,便有機會加劇病情。」龜苓膏亦一樣,不同涼茶舖有不同成分,除非能拿出一個清晰藥方,又確診了患者病況,才能使用。

 

以喉嚨痛表現為例,中醫需仔細去分病情孰輕孰重、時間性(早、午、晚哪時候較痛)、不適感(吞口水時較痛、喉嚨有紅腫),單單是醫喉嚨痛都可以很複雜,所以馬上清熱是錯的,因為未必能對症。一般市民根本不知自己身體狀況,更不應自行服用涼茶或龜苓膏,必須在中醫的診斷下用藥。

 

錯誤 2 :人分寒底與熱底

 

怕冷的人是寒底、常生暗瘡是熱底?這個「底」像是先天的身體狀況、與生俱來的 DNA 般,這原來又是誤解,李醫師說,「中醫不會說患者是寒底、熱底,而會辨別整體體質狀況。身體確會有偏寒偏熱的情況,但多是暫時性,屬於一時的陰陽失衡。健康人陰陽平衡,是可以沒有偏寒偏熱的,不一定有一種『底子』。」

 

無論偏寒或偏熱,分類當然不會如此簡單,有人寒熱錯雜,一個臟腑偏寒、一個臟腑偏熱,對治上要同時調和兩個臟腑。「就算中醫判斷了你的體質是偏熱,都不足以指導你吃哪些中藥,要加上指出具體部位,如哪一個臟腑偏熱,還要分虛(不足)和實(太過)、寒熱的程度多少等等,才能斷症,處方合適中藥及配合飲食調養。」

 

錯誤 3 :骨火要袪濕

 

「周身唔舒服、痠痛或燥熱」的感覺,不少人稱之為骨火,便以為與濕熱有關,而馬上服用袪濕茶。李醫師解釋:「中醫學上亦同樣無骨火這醫學名詞,中醫學上類似的術語有『骨蒸潮熱』,意指人的熱偏於深層,像潛伏入骨中,但意思與『骨火』還是截然不同的。」

 

周身痠痛的不適,中醫辨證會從外在表現分析內在原因,或與六淫之邪有關,或是五臟六腑出了問題,不會直接就認為是濕熱的問題,也不可能簡單的用「袪濕茶」就能解決。

 


 

炎夏飲食調養

 

香港夏天偏於潮濕與炎熱,李宇銘中醫師說要注意以下兩方面調養:

 

1. 吃當造食物:食用適當的清涼和利濕食物,如瓜果類的西瓜、哈密瓜、冬瓜和節瓜等,或以此煲湯,有清熱利濕的作用。

 

2. 少吃傷脾胃食品:勿吃油膩煎炸難消化的食品,這容易傷脾胃後,造成積濕留熱。辛辣偏溫性亦不適宜,如大熱的荔枝和龍眼,夏天便不宜多吃。

 

他亦評價了以下各種夏天熱門的飲料:

 

竹蔗茅根水:竹蔗性味甘寒,而白茅根有清熱涼血的作用,一般適宜長期飲用。市面上出售的瓶裝竹蔗茅根水,茅根藥量成分較少,竹蔗的糖份較多,偶爾飲用亦無妨。

 

薏米水:薏水味甘性涼能利濕,亦適宜夏天飲用。建議把薏米與米同煮成飯,亦有利濕健脾作用。

 

銀菊露:清熱力較強,偏寒體質者不宜長期飲用。

 

清補涼:坊間材料不一,成分一般包括蓮子、茨實、薏米等,利水偏涼兼有少許補益作用。「惟一般大眾不易判斷自己是否屬於寒熱錯雜,因此需要這樣清補的情況較少,若市民不清楚自己是否這體質,便不宜多飲清補涼了。」

 

不要補錯身

 

提起中藥調理,李醫師指香港人最愛一是清熱、一是補益,「前者覺得熱氣,後者覺得身體虛弱,其實是兩個方同。事實上不是人人適合補,人虛才需要補,見好多人不是虛都會補,結果引致體質偏熱。」

 

廣東人愛煲滋補湯水,常以黨參、白朮、北芪等來補氣,全家人一起飲用,這也是錯的。因各人體質不同,可能分別是氣虛、偏熱、濕重體質,除了氣虛那一個適合外,其餘只會「補錯身」。輕則身體可自行調節,當事人不覺有礙;重者有可能出現雪上加霜、或火上加油情況,加重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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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望香港中醫畢業生的前景

2007年10月26日《大公報》報導

來函刊登

梁榮能   李宇銘

 

展望香港中醫畢業生的前景

 

香港浸會大學中醫藥學院全日制課程校友會日前進行了一項問卷調查,訪問了79位首四屆的中醫畢業生,以了解他們的就業狀況。

 

問卷調查反映就業情況

 

調查發現,中醫畢業生有三成正在公立醫院轄下的中醫診所工作,另在私營中醫診所工作的畢業生亦佔三成,還有大約三成的畢業生,是在大學的中醫診所工作,或者為自僱人士(包括自設診所和上門應診),剩下約一成的畢業生是在其他地點工作。這些數據反映了現在中醫學生的就業出路狀況。

 

至於工作性質,大部分中醫畢業生的工作與臨床相關,只有約一成的畢業生從事非臨床或者非中醫的工作。而按照其工作的實質內容來看,約四成的畢業生屬全職中醫臨床工作,以獨立診證為主;約兩成畢業生亦屬全職中醫臨床工作,可是以跟診為主,少有獨立診證機會。另外,約佔兩成五的畢業生在臨床工作上,仍需要兼顧行政工作,而他們用於行政工作的時間,一般比臨床工作還要多。

 

畢業生缺乏臨床機會

 

從調查數據所得,中醫畢業生對就業狀況尚感樂觀,他們大多表示現在的工作性質屬滿意或一般。可是具體了解過後,其實八成多的中醫學生在畢業前是希望全職投入中醫臨床工作,但是實際情況並不允許,大部分公營和私營的中醫診所聘請的初級中醫師,並無獨立診證的機會,主要工作是跟診和做一些行政工作,如病歷紀錄、針灸操作、叫喚病人等等,可獲得的臨床經驗的機會較少。

 

政府欠缺長遠目標

 

當然如果跟西醫的畢業生作比較,中醫畢業生的待遇還有「天淵之別」。西醫學生畢業後,可獲政府醫院聘請為住院醫生,工資較高,也有穩定的持續培訓。

 

反觀中醫畢業生,一畢業後多數要投入私營市場,能進入公營的中醫診所工作的只佔少數,更莫說希望開辦中醫住院服務;即使在公營診所工作的,合約一般只有一年,因此導致每一年的「轉工潮」,每年大批初級中醫師要與新畢業的同學競爭;中醫畢業生的待遇是眾多醫護專業人士中最低的,與西醫畢業生的起薪點相差數倍;中醫畢業生在公營架構內,完全沒有相關培訓,亦難有晉升機會,可見政府對於挽留中醫人才,以及持續培訓欠缺長遠目標。

 

醫學是關乎人的性命,其理至深至奧,按照中醫人才的成長規律,一般經過本科訓練後,要在臨床上有五到十年的持續培訓,才能成為高水平的中醫師。可是現在中醫畢業生長期在不穩定的工作環境下,要在私營市場上為生活而拚搏,又如何能安心研究學問,總結臨床經驗?

 

推動中醫發展,能夠有助減輕政府的醫療負擔,亦有助提高港人健康。而中醫大學畢業生的前途,正反映着政府對中醫藥發展的重視與否。過往政府對於中醫畢業生採取「自生自滅」的態度,而近年政府對於加強中醫臨床服務,亦見略有成效。願政府能繼續努力,為中醫畢業生營造良好的就業環境,以為香港的未來培養出更多優秀人才。

 

(編者按:本文作者梁榮能為香港中文大學名譽兼任教授,李宇銘為香港浸會大學中醫碩士研究生;小標題為編輯所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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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醫的學習方法──李宇銘師兄訪問對談錄

本文是香港浸會大學中醫藥學會年刊,2006年出版《杏林新綠》(第七期)的訪問。

 

中醫的學習方法

──李宇銘師兄訪問對談錄

 

受訪者簡介:李宇銘,第三屆中醫學生,曾任香港浸會大學第三屆中醫藥學會會長,03-05年中醫藥學院院務委員會學生代表,《問鼎中醫──浸會青年中醫的思考》編輯,並曾於04-05年到南京中醫藥大學進行一年交流計劃。

 

1. 初學中醫時,輒然由西方科學轉向中國的科學思維模式,會出現甚麼問題?

 

這裡所指的「西方科學」,應該是指近兩百年來發展自西方的新興的科學──還原性科學(Reduction science),即主要是以物理學、生物學等為主要內容的學科,但這不是「科學」的全部。按照科學的定義,科學是社會、自然及思維的知識體系,因此凡是系統地研究一門知識而成為獨立的理論體系,就稱為「科學」。

 

中醫的系統性科學方法與西醫的還原性科學方法,分別是研究人體的不同層次,因為她們的研究對象不同,兩者是不可通約的。西醫在解剖(組織、細胞、分子層次)上認識人體,把人體如機器般拆散後研究零件;中醫學則視人體為一個系統,不把人體拆散,整體地觀察機體的反應。因此,兩者所研究的為人體的不同方面、不同層次,如果我們沿用西方的還原式思維,根本不能學到中醫。要學好中醫,必先要了解中醫的科學方法。(關於這方面的討論,可參閱本人在中醫大講堂的《大學教育與中醫教育發展》一文。)

 

2. 學習中醫時要注意甚麼,才不致把中西醫概念混淆起來呢?

 

首先要懂得怎樣分辨兩者的知識。要知道,中醫與西醫是兩個體系,其背後各自有不同理論支持。舉一個例子,一般老師也會教我們應該用英文自己的概念學英文,而不好用中文去想英文,因為兩者是不同的,但我們初學英文時常常也會犯這個毛病,學中醫與西醫時也一樣。具體地說,比如我們應分清中西醫名詞的意思,例如中醫的「心」不等於西醫的「心」;中醫的「血」不等於西醫的「血」。學習中醫,理解這些名詞時,應該用中醫自己的理論去理解,才能打好基礎。

 

3. 背誦是學習中醫不可缺少的一環,但中醫內容十分多,每當考試過後,許多學過的東西都「交回老師」了!對此你有甚麼秘訣?

 

這其實不一定是學生的問題。首先,這跟考試制度有關。我們的學期時間短,只有四個月的學期卻起碼有兩次考試,教材內容又甚多,一本《中醫基礎理論》課本就有三十萬字,要在這麼短時間內全背下來根本不可能,這迫使學生使用短暫記憶方法(short-term memory)去應付考試。第二,教材的問題。教材給予的只是資料,像字典一般,你能夠把一本字典的所有內容記住嗎?也沒有必要這樣做。我們不應該記「資料」,而應該把「資料」轉化成為我們的「知識」,才能把握重點內容。一般學生缺乏的就是學習方法,不知道該用甚麼方法去學習中醫,難以掌握當中的重點。這裡說一下我的學習心得:

 

第一:不要為考試而讀書。由於考試的內容不能包括所有學生需要學習的知識,例如整個中醫課程中,都不會講授「五運六氣」,但五運六氣重要嗎?大概只有學過才知道。考試知識規範一個最低的範圍,不能考核一個高水平的中醫。我們應依據中醫自身的知識體系去選擇相關的中醫內容,看多些有關的課外書,掌握中醫的學習方法。

 

第二:如何有效地背誦?有一些建議:

 

(1)   反復背誦。「由密到疏」,開始時每幾個小時背一次,然後按照自己對內容的掌握情況,逐漸變成每天背、隔天背、隔星期背、隔月背,慢慢地把短暫記憶變成長久記憶;

(2)   儘早背誦。一、二年級時背誦最好,一來同學記憶力比較好,而且時間比較充裕;

(3)   培養對中醫的興趣、熱誠。這是支持自己背誦的一大動力,沒有興趣的話會十分枯燥乏味;

(4)   為實踐而背誦。背誦時儘量聯繫實際,在背誦時,可加些想像力。例如《傷寒論》第一條:「太陽之為病,脈浮,頭項強痛而惡寒」。雖然我們不能按圖索驥的找到這個病人,但我們可以在腦中想像得了太陽病的樣子,用自己的說話講出來:「他的脈浮,看上去他整個人都怕冷,而且他說自己頸項有牽拉疼痛的感覺」。這樣生動地理解後,背誦則比較容易;

(5)   用「右腦」的記憶方法。例如學習中藥,儘量把要記的內容變成一些圖像,如麻黃有發汗解表、止咳平喘、利水消腫三個功效,我們在腦中可天馬行空的假想:「一塊黃色的麻布刷在身上時會使我們打冷震而發汗,我們咳嗽的時候就用這塊布掩口,這塊布可以神奇得吸走身上的水腫!」只要發揮一些創意,我們便很容易把麻黃的和它的功效聯繫起來。這些現代右腦的學習記憶方法,對快速記憶很有幫助。

 

第三:多臨床實踐。例如剛才講《傷寒論》第一條,如果看到一個病人有這些樣的病證時,我們就會一生也不會忘記,立刻把理論連繫到實踐了。這是中醫最重要的學習方法。

 

4. 中醫注重臨床,但理論亦重要,你認為在五年的大學課程中,應怎樣分配兩者的時間?

 

一個學科的形成,是按照三個層次或階段:首先是「經驗」的累積,有了足夠經驗便產生「技術」,最後才形成了「理論」。有了理論,更可以回過來指導技術的發展。

 

學習中醫的過程中,理論應該比臨床技術更重要;但在學習時間分配上,花在臨床上的時間應比理論多。如果只重視臨床而沒有理論,那其實根本不是中醫,最多可說是江湖郎中;只懂理論而不會臨床,那學的只是一門死的學問。我們首先要在課堂上掌握好理論,再於臨床上實踐,才能夠把理論和臨床相連;在臨床中因為有了理論的基礎承載,便能讓我們懂的自己思考。

 

5. 實踐與理論是兩回事,我們在理論課中要注意甚麼,才能在臨床上得心應手?

 

首先,我認為實踐與理論並不是兩回事。中醫理論本身是富實踐性的,能夠很好的應用在臨床上,但為甚麼同學們會認為是兩回事呢?這是由於教學與臨床脫節、課程不按照中醫理論設計等問題,讓我們難以將中醫理論跟臨床聯繫上。

 

怎樣才能連繫兩者呢?最重要是學習經典,這是通往中醫核心理論的捷徑,然後是多臨床,在臨床實踐中運用經典理論的思維方法。比如在我們見習的時候,我的做法是不會去抄老師的方,因為每一個中醫的用藥都不一樣,我們無必要去學他的用藥經驗,因為「經驗」相對「理論」是較低層次的。更重要的是,我們應該跟著老師一同去思考,一起去觀察病人的情況、學習醫師診斷的技巧、辨證論治的思維方式等等,這才是理論聯繫實踐的途徑。

 

在臨床上怎麼能得心應手?第一、要知道甚麼是「辨證論治」,辨證論治的整個思維過程是怎樣的?這就要靠我們熟悉中醫理論,才能把四診資料收集全面,進而作出準確的判斷;第二、懂得中醫「形上」的思維。《易經.系辭》:「形而上者為之道,形而下者為之器」,西醫用還原方法,屬於形下的科學;中醫用系統方法,屬形上的科學,兩者各有獨特的思維方式。因此只要掌握形上的思維方式,才夠準確地掌握中醫理論。(有關「形上」與「形下」的問題,於中西醫比較學課中會有更詳細的討論。)

 

6. 在《給初學中醫看的信》一書中提到歌訣的重要性,你認為歌訣對學習有幫助嗎?

 

背誦對學習中醫十分重要,而歌訣是背誦的方法之一。記得我在初學方劑的時候,曾經用「趣味速記」的方法,比如桑菊飲的速記是:「桑舉人為何沮喪甘翹頸?」,用普通話讀出來,就可以番出來「桑菊仁葦荷菊桑甘翹梗」,就已經把所有藥物都串起來。但應用時卻不太好,因為普通話很多同音字,會經常「配錯藥」,所以我最後好是選擇重新背方歌。我覺得歌訣是重要的,不過我們應該選擇性地背,就如只有很少藥的方劑及常用的方,如桂枝湯只有五味藥,當然可以不用歌訣來背。另外,我們可以自行寫作,或把歌訣簡化。

 

另外,除了歌訣外,有否想過學習中醫應該背甚麼書呢?一般傳統的學習方式,需要背中醫經典包括:《黃帝內經》、《難經》、《傷寒論》、《金匱要略》、《溫病條辨》等,還有四小經典:《醫學三字經》、《瀕湖脈學》、《藥性賦》、《湯頭歌訣》。背誦醫書是現今中醫學生所缺乏的,我們應該加以重視。

 

7. 孫思邈曰:「道合古今,學殫術數」;朱丹溪曰:「自幼好學,日記千言」;楊繼洲曰:「幼業舉子,博學績文」。你認為要成為一位現代的中醫,應具備甚麼知識?

 

還是如《內經》所說的一句:「天道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事,可以長久」,即是要博通古今中外,除了懂得醫學外,對中國文化、歷史、哲學、天文地理等所有知識也應有所接觸。

 

自古醫可三等:經驗之醫、辨證論治之醫、陰陽會通之醫。經驗之醫只靠經驗,背後並沒有甚麼理論;辨證論治之醫熟悉中醫理論,治病時會「辨證求因,審因論治」,以理論指導臨床;陰陽會通之醫就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事」的醫生,掌握萬事變化規律,能夠更準確地作出診治。我們由大學培養出來的中醫,當以辨證論治之醫、陰陽會通之醫的水平為目標。

 

8. 你認為學習經典必要嗎?

 

必要,因為:一、中醫經典是中醫理論的根源,如《黃帝內經》殿定了中醫的理論,而《傷寒雜病論》更創立了中醫理法方藥完整的辨證論治體系等;二、中醫經典帶領我們到中醫的核心,如張仲景在《傷寒論》原序中提及到:「雖未能盡愈諸病,庶可以見病知源。若能尋余所集,思過半矣。」他著書的目的不是教我們具體治療某某病,而是訓練我們能夠「見病知源」,就是一套辨證論治、求因求機的思維方法。學習經典就是教導我們這個「道」、大原則,這跟我們學習教材是截然不同的。

 

9. 由於經典乃以古漢語寫成,現在學生在閱讀經典時,感到困難重重,對此你有甚麼建議?

 

經典的難學之處,不在於其內容深奧,而在於同學有否決心和耐性。在過去幾年,我曾經聽過四位老師講了共五、六次傷寒課,我覺得現在的我才是開始明白這本書,開始了解《傷寒論》大概的框架!你說難學嗎?只要肯花時間,就已踏上第一步了。

 

第二、初學經典時,應先相信她,待到我們有一定的了解時,才能對其內容作客觀的質疑。例如《傷寒論》中運用不同的「水」,有甘瀾水、清漿水、潦水、泉水等,是否真的有效?這需要在臨床實踐。但如果還沒試過就否定它、不學它、不用它,那永遠都不能學會。

 

第三、要用當時的歷史、文化背景的角度學習經典,而不用現代的一套。例如中醫基礎理論六版教材,說「證是疾病某一個階段的病理概括」,意思其實是指證等於病機,但這當然不正確,那麼「證」是甚麼意思呢?我們就要從當時的歷史、文化背景直接去理解。

第四、直接學習原文。我們可用《說文解字》、《康熙字典》等工具書幫助我們理解經典。看註解書也可以,但由於每一本註書也有不同的錯誤,因此閱讀時也要批判思考,才能避免人云亦云。

第五、學不懂經典時,可以「先背誦,後體驗」,往後於臨床上便會逐漸有所體會。

第六、儘量完整的學經典。二年級的《內經》課中,只會教授約二十多篇文章。須知《靈樞》及《素問》共有一百八十二篇,難道學了那二十多篇的文章就能夠完全地了解《內經》的思想嗎?儘量先完整的讀一次,然後再選擇性去深入研究。其他經典也是如此。

 

10. 對於現今的中醫教材與經典,你有甚麼看法?還有可否推薦一些書籍給初入門的中醫學習生?

 

一般來說,教材給我們「經驗」及「技術」方面的資料較多,經典則講「理論」為主。但當然,也不是說教材完全不行,有些教材內容也是不錯的。(關於教材問題的討論,可參看本人在中醫大講堂《中醫本科課程存在問題及改革建議》一文。)

學習中醫最必須看的書,當然還是上述的中醫四大經典、四小經典;如果想了解關於中醫軟科學,即是關於中醫的管理、發展等問題,可以看《中醫沉思錄》、《思考中醫》、《中醫復興論》,還有我們頭三屆中醫同學出版的《問鼎中醫》。

 

11.中西醫的知識有否相輔相成的地方,從而幫助我們學習呢?而在大學課程中,兩者比例是否恰當?

 

中西醫在臨床治病上是相輔相成的,兩者都這是為了病人服務,治病救人,因此在臨床上應互相配合。但在學術上,由於兩者有不同理論,同時學習會容易造成混淆,產生偷換概念,在學術上不應該結合,要儘量先把兩者分開。

 

不恰當。中西醫課時比例上差不多一比一,而實際上我們花在西醫上的時間一般比中醫多。課程應該以「中醫為主,西醫為輔」的觀念編排才適當,而且先入為主的關係,西醫的東西應該在後段時期才學,可避免用中西醫概念的混淆。

 

12. 古云:醫易同源,中醫也於中國哲學的基礎上建立起來的,作為中醫學生,需要對哲學有認識嗎?大學課程有必要增加哲學科等通識教育學科嗎?

 

需要。一般說哲學是「科學的科學」,意思是哲學比科學更高層次,哲學是認識科學的方法。果我們不學哲學,就像只看見樹木,而看不見整個森林,就是說要對問題有更全面的認識,我們就要站在更高的角度看。學習中醫也一樣,不單要學習中醫,更要學習哲學,例如儒、釋、道等的哲學思想,以更廣闊的思維空間認識中醫概念。其他西方的哲學如亞里士多德的《形而上學》、或者西方現代的系統科學如貝塔朗菲的《一般系統論》等,凡是有關中醫相關的文史哲知識,都應該了解。

 

13. 傳統以師承方法學習中醫,現代的中醫已進入大學教育中,你認為兩者好處及壞處在那兒?大學要怎樣做才能兼有師承的優勢?你理想的中醫學習模式應是怎樣的呢?

 

簡單來說,師承模式能夠師生互動,因材施教,臨床的機會較多,一般能理論與實踐並重,人才水平較高,但缺點是不能大量的培訓人才,且學生與老師質素參差,品質較難保證;大學教育模式能接觸到廣泛層面的知識,可培訓大量人才,著重理論的學習,但臨床水平卻相對不足。

 

我認為理想中的中醫教育模式,是大學教育與師承教育互相融合。大學課程需要參考師承的優點,比如多臨床、早臨床、反覆臨床,讓學生在一開始就接觸臨床,把醫院當作實驗室,理論實踐並重。

 

14. 從你寫的文章中得知,你覺得現代中醫考試制度會使學習變得枯燥乏味,你認為怎樣的評核模式才適合呢?

 

儘量用多元化的考試模式,例如報告、功課等的評核,減少枯燥乏味的閉卷筆試模式;多元化學習模式,例如仿傚西方的醫學院,以問題為本的學習(Problem-Based Learning);用臨床為最主要的評核方法等。(關於考試制度的討論,可參看本人在中醫大講堂的《論考試制度對中醫教育的影響》一文)

 

15. 知道你上一年曾經到南京中醫藥大學進行一年交流計劃,有沒有甚麼可以跟我們分享?

 

我參加交流的主要目的,是因為我自覺對中醫學習的不足,尤其在中醫經典學習上,希望能在畢業前有更好的基礎。在一開始到南京的時候,曾遇到不少灰心的地方,那裡中醫西化的情況嚴重,很多中醫自己都充滿了錯誤觀念,而最讓我失望的是,竟然連中醫經典的研究生,也是要去做實驗研究!內地的中醫學習環境其實不是十分良好,但這也正是讓我學習成長的好機會,逼使我更加努力去學中醫。

 

學習中醫的確是不容易的,要改變中醫的現狀亦很困難,但其實香港中醫的學生已經幸福多了,因為我們有更大的思維空間,我們又有不少高水平的老師、美好的校園環境。雖然香港的中醫發展剛剛起步,但就是可以給我們可以一起去參與中醫的建設,我們可以決定將來。在這裡鼓勵各位師弟妹要努力學習,珍惜我們這麼好的學習環境呢!

 

李大夫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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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herbal apprentice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By Jessie Hui

PUBLISHED : Wednesday, 19 July, 2006, 12:00am

 

A herbal apprentice

 

STUDYING Chinese medicine is hard work, said a fresh graduate who recorded his experience in his new book, The Memoir of a Herbal Apprentice.
The book is a first for Vincent Lee Yu-ming, who just finished his five-year Chinese medicine course at Hong Kong Baptist University (HKBU).
Published by Breakthrough, the book has proved popular among young readers and has been nominated for the 18th ‘Top 10 Books for Secondary School Students’ election.
Lee hopes the book can give students an idea of what studying Chinese medicine is like.
‘I never went to a Chinese medical doctor when I was young. I only thought about studying western medicine,’ he said.
‘One day I twisted my ankle at school. I went to see a western medical doctor, but all he gave me were painkillers that didn’t help at all,’ he said.
‘By chance, I came across a course on tui na, a manipulative therapy often used with acupuncture or massage. I tried it and my ankle healed.
‘It was my first experience of the wonder of Chinese medicine and it inspired me to study it.’
Studying Chinese medicine at HKBU was much tougher than Lee had expected.
‘It was a very intensive five-year course. We also had to study western pathology and ancient Chinese medical prose,’ said Lee, who was actively involved in promoting Chinese medicine throughout his study.
‘The first two years were the toughest. We learned to recognise more than 400 different types of herbs, and had to memorise over 400 pressure points on a human body.’
After the fourth year, Lee went on an exchange at a Nanjing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al school.
It was an eye-opening experience for him.’It’s illegal to pick precious medical herbs without a licence in Hong Kong, but in Nanjing we could pick as many as we wanted. The whole mountain was covered with plants that can be used as medicine,’ he said.
Acupuncture class was one of Lee’s favourites.
‘We had to practise a lot. Some of my classmates wouldn’t practise on themselves so they practised on each other,’ he said.
‘Brave ones like myself wanted to feel what it’s like.
‘Acupuncture can heal all kinds of illnesses. One time I was coming down with something. My professor stuck a needle into a pressure point on my foot and I was fine the next day. It’s simple and there’s no need to take medicine.’
As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has just started to become popular, graduates face a tough road ahead.
‘It ‘s not hard to find a good job,’ he said. ‘I hope the government can establish a Chinese medical hospital to provide more opportunities for us. ‘

 

 

李大夫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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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醫學神》

2006年7月17日《大公報》訪問報導

記者:王曉萌

 

 

《中醫學神》

 

剛剛公布的第十八屆中學生好書龍虎榜上,一本名叫《中醫學神》的書吸引了眾人的目光。這是由香港浸會大學中醫藥學院第三屆畢業生李宇銘撰寫,記載作者五年中醫求學生涯的經驗分享錄。綠色生活教育基金主席周兆祥評價說,「宇銘的報告處處蘊藏着發人深省的道理,他的視野和遠象教大家驚詫狂喜。」

 

將收穫心得集成書

 

李宇銘從小喜愛運動。中學時當排球隊長的他經常扭傷腿,於是決心立志將來做一名醫生。直到中六才有讀中醫這條新路展現在眼前。當時中醫在香港剛剛起步,但憑着小時候看中醫的經驗和對醫學的熱愛,宇銘毅然選擇要讀長達五年的浸大中醫藥學,「正因為中醫這樣的環境,造就了很大的發展空間,到我畢業的時候,就是新一代中醫的世界了」。

 

經過五年多的中醫學習,宇銘將收穫心得寫成書,也是為了讓「有意讀中醫的學生不再覺得中醫那麼神秘」,像自己當年一樣彷徨,「我的書可以給年輕人一個參考」。

 

滿山都是寶

 

密密麻麻的課時表給了剛入學的宇銘極大挑戰,「前兩年的基礎課部分最辛苦,都是很細的內容需要背」。入學僅三周便要求掌握人體二百零六塊骨頭的中英文名稱和位置,二年級的中藥學和方劑學更要求準確背出四百多種中藥分類、藥性、功效等,還要辨認它們的樣子。考試前同學們想出各種辦法應對壓力,包括組織「識藥速記大賽」學習切磋。更有同學改編《野菊花》歌詞幫助記憶藥物功效。

 

宇銘興致勃勃地談到在南京中醫藥大學交流時期山上採藥的難忘經歷,「中藥教授對各種草藥的用途瞭若指掌,走幾步便會指出某種中藥」,「我第一次感到滿山都是寶」。

 

中西醫理念碰撞

 

宇銘在《中醫學神》書中提到,中醫與西醫全然不同的理念:西醫把人看作各種部分的組合,「頭痛醫頭,腳痛醫腳」,而傳統中醫學跟神學有相似之處,是對「全人」的關懷和醫治。對於香港政策至今仍然不允許中醫使用西藥,他說「正好迫使我們一定要把中醫學好」。

 

畢業後的宇銘將修讀碩士課程,繼續研究中醫經典,尤其是張仲景的著作。他「希望中醫的地位在香港得以確認」,將來做個全職的中醫。

 

 

李大夫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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