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行李時想起了「分型論治」

 

有次去杭州參加一個學術會議,出發前收拾行李時,友人發來一個「旅行物品清單」,提醒以免遺漏。想起來小時候去露營宿營,之前都總得要打印一張物資清單,「照單抓藥」般收拾東西,後來去旅行次數多了,基本上不用再看這些清單,都懂得要帶什麽了。

 

去旅行要帶什麽東西?對於沒有去過旅行的人來說,當然需要一張清單幫助,但假如去過好幾次旅行了,就不用看著單子都懂得「抓藥」了。一方面是因為記住了,更背後的原因,是因為已經明白有什麽東西是必須要帶的,為甚麼要帶這些東西?什麽時候用的?東西該放在甚麼地方?甚麼東西可以在當地買?……就是說,明白了「旅行物品清單」是為甚麼這樣設計的。

 

這一件小事,讓我聯想到中醫看病的「分型論治」。分型論治就是現在中醫教材所教導的看病方法,例如感冒分四個類型:風熱、風寒、暑濕、虛人外感等,每一種病都分幾個類型。中醫界常常疚病分型論治有太多問題,把中醫簡單化、經驗化,難道中醫看感冒就這麼簡單嘛?

 

我覺得,也不用批評他們太多,確實這些教材都是老中醫用他們的體會而寫成,問題有時候不在於「教材」,而在於「如何理解教材」。

 

就好像有些人去旅行之前,完全相信「清單」上所列的東西,結果卻帶漏或帶多了東西。一張清單是否能夠適合每一個人?適合每一個地方?適合每一個時間?這當然不行了,要視乎具體情況嘛,這個清單一直以來都只是「參考」而已,不是「標準」。更何況,這個世界有千千萬萬種旅行的物品清單呢!

 

要明白為何老中醫會寫出這種「分型論治」的教材。這就好像一個人去旅行去多了,變成一個「旅遊專家」之後,你問他去旅行要帶甚麼東西?他就會跟你分析,有多少種類的東西要帶。假如我們不理解為何要分這幾個種類,以後去旅行都是看著單子來執藥,這就永遠都無法成為一個「旅遊專家」了。實際上,當我們去旅行多了,明白到旅行的需要,就懂得自己設計這個清單,以後就不需要別人給你做的分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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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型論治」的是與非?

 

中醫教科書上教導中醫的看病方法,叫作「分型論治」(或稱為「分證論治」、「證型」),就是每一種病會分幾個類型,例如感冒分:風寒、風熱、暑濕、虛人外感等四類。

 

「分型論治」之所以在教科書普遍出現,是因為它易學易教,讓中醫很容易普及。當然這也引申出好多爭議,例如感冒只分這麼少的幾個類型的話,那麼中醫看病的「千變萬化」到哪裡去了?生病時候的演變過程如何體現?中醫的天人整體觀如何分型?這些都不好回答。

 

為甚麼會有分型論治的出現?這需要把整個產生的故事慢慢說出來,可以按前文「老師辨認學生」的比喻進一步說:

 

假如一個班主任要休假,有另外一個新的老師要來這一班裡代課,代課老師問:「班裡面的同學有什麼特徵?」班主任知道,班上每一個同學都不一樣,你要我簡單說整個班的特徵,這沒甚麼意思;但是假如要我將全部同學的特徵都講一遍,那樣也沒甚麼可能,那麼班主任就採取了一種折衷方法,將班上的同學分成幾大類:活躍型、文靜型、懶惰型、積極性……跟代課老師分析每一個類同學要怎麼相處。

 

那麼,班上的同學究竟可否這樣分類的呢?簡單來說可以,嚴格來說不可以。從粗略而言,分類確實能夠幫助我們執簡馭繁,但是班裡面的人其實個個不同,你說一個人可否同時是文靜又活躍而又有一些懶惰的?就是因為沒有一種分類是「完美」的,於是就引申各種各樣的分類角度,去將人去分類,但假若最仔細的分類,應該就是以個人為單位了,每一個人都是不一樣,其實就等於沒有分類吧。

 

有了前兩節「抓主證」與「學病歷」的理解之後,理解「分型論治」的問題變得易如反掌。

 

就像前文說的,當一個老師熟悉了自己的學生之後,他辨認同學的時候本身就不是依靠「特徵」,而是他已經知道這個人的全部。高明的中醫也是一樣,假若他已經熟悉「醫道」、「人道」,他看到了人的整體,他一眼就看出疾病的成因,他並不是依靠甚麼「分型」的。但是,當你逼著要問他:「你是怎麼看出來的?」假若他每一次都跟你講:「這是不可說的。」或者說:「這太複雜了,難以用文字去形容!」那麼作為學生的聽上去,就會越來越覺得這沒法學,甚至懷疑這醫生是否有問題。

 

於是,為了讓中醫能夠傳承下去,「得道」的中醫也就開始想,還是應該把自己看到的東西,簡要的總結出來吧!就好像「抓主證」一樣,讓初學者先有一些東西可入門,於是對於每一種病,嘗試總結有多少種分類。高明的中醫也知道,當他一這樣總結出來,它就不是事實的全部了,可是你要每一個初學者都「頓悟」不太可能,還是先給他們一些法門慢慢「修行」吧。

 

從這個角度來看,「分型論治」本身不是錯,就好像張仲景的《金匱要略》中,也好像是「分型」的一樣將每個病以下分多少種方藥可治,是對於圖畫的「主要特徵」的「描述」。與「抓主證」的問題一樣,初學者往往誤以為「分型論治」就是「中醫的看病方法」,其實這只是讓你有一些門徑可走,若在熟悉了中醫「見病知源」的看病方法之後,中醫水準到了另一個層次,「一眼就看出人的全部」的時候,那個時候就知道這一個世界其實不需要「主證」、「分型」,這些都只不過是人為的分類而已。

 

這就是學中醫之所以強調「可意會而不可言傳」的原因。就好像說香港有一座山叫「鳳凰山」,你問我這一座山是怎麼樣子的?無論我如何用文字去給你形容,也是比不上你親身去踏足它、觀察它。假如你問「岐黃之道」究竟是怎樣的?答案也是一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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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病案」的好與壞?

 

不少中醫強調,學習中醫必須要「看病案」,認為從病案中學習是提升臨床水準的重要方法。對於這種觀點,也是有不少爭議的。就好像上文「抓主證」的對與錯一文中所說,由於病案所記錄的東西,基本上可以說是「主證」,所以就存在相同的問題。

 

或許有人認為,只要在病案中寫詳細一點,不像古人寫病案這麼精煉,那就可以了吧?要回答這個問題,我想可以用繪畫的比喻理解。

 

就好像一幅「蒙羅麗莎的微笑」,你可以用文字給她形容,是一個貴婦人,棕黑色的長髮,眼神幽怨,嘴角微微向上翹起,右手搭著左手……儘管你寫上上萬字去描述,假若你跟一個沒有看過「蒙羅麗莎的微笑」的人,去用上述文字描述無數次這一幅畫之後,他能夠在腦海裡面生成這一幅圖畫嗎?必然是不可能的。莫說是這一幅畫,即使是簡單的一些線條圖形,都不可以轉化成文字的,圖畫與文字還是兩種不同的媒介。

 

就如中醫看病,望診就好像看病人的臉當做成一幅畫,病人整個臉部的氣色,當我們用文字去說出來,例如說,當我們說這個人臉色偏黑,可是「黑」這一個概念也包括了好多不同程度的黑,幾個醫師聽到則形容之後,甲醫師與乙醫師和丙醫師,他們各自在腦子裡面所想到的黑色,都不一樣。

 

簡單一點的說,中醫在寫完病歷之後,病人的「整體」能否透過你的文字而「再現」出來?從前述「抓主證」與「圖畫與文字」的比喻來看,我們知道用文字來形容圖畫,其實只能夠描述「主要特徵」,因此圖畫的整體就無法呈現出來了。

 

所以,《道德經》所以說:「道可道,非常道」,禪宗之所以強調:「不可說」,就是指當我們用語言文字去嘗試解釋「道」,必然不是道的全部,所以一說出來就錯了。

 

那麼,究竟從「病案」裡面是否能夠學好中醫?我想大家都有了多一個角度去思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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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主證」對與錯?

 

運用經方的方法,近年來不少醫家提倡要「抓主證」,這可以理解為每一個藥方有相應的一些特定病徵,只要你抓住這要點,便可以確定如何用方。這一種思想,與「辨方證」有相似之處,但是「抓主證」的提法更著重每一首經方、甚至是某一些經方藥物具有一、兩個獨特的相應證候,例如見「巔頂頭痛」即選用吳茱萸湯、見吐蛔即選用烏梅丸,可以非常方便的直接對應診斷。

 

對於這種看病方法,中醫界有不少爭議,一方面這方法能夠「火紅」起來,就說明它是簡單明瞭,容易學會,所以得到很多初學者的追隨;可是另一方面的人認為,這方法太過簡單了,忽視了病機,沒有得到經方的深意。

 

對於「抓主證」的對與錯,實際上「抓主證」亦必須有病機思想,「抓主證」當理解為「抓主機」,就是從證候看到患者身上的多病機共存情況,卻選擇抓住重點的部分先行解決,有了「病機」的幫助,才能判斷諸多證候之中何者為「主證」。在這裡,還想用一個比喻去說明「抓主證」的問題:

 

假如你是一個老師,剛剛到了一個新的班去講課,班裡面有幾十個新面孔,那麼你如何去辨別每一個人的樣子?

 

一下子面對這麼多人,腦子肯定很亂吧。在這種情況,通常會先留意某些人的「特徵」,例如某某同學個子特別高,某人金色頭髮,誰眼睛很大,他戴眼鏡……可是,「特徵」往往不是某人的專利,例如個子高的人有好幾個,當你認識這些同學越久,你就越能夠區分身材高大的幾個人中,他們之間有甚麼不同。

 

當老師跟同學相處日久,已經完全熟悉整班同學了,那時你再去問他:你怎麼去辨別你班上的同學?雖然老師可能還會跟你形容:甲同學身材高大、皮膚黑亮、戴眼鏡、聲音低沉……但是,其實老師眼裡頭認出的這個人,已經不再是依靠甚麼「特徵」,而是一眼就看出來了,甚至見到他背影也可以認出他來。

 

實際上,老師是已經能夠認出整個同學的面孔、身材、聲線、性格……就是人的全部,就算這同學明天換了衣服和髮型,他都能辨認出來。從這角度看,老師去辨認同學,他究竟是不是依靠「主要特徵」呢?不是了,雖然你要問他某同學怎麼辨認時,他可以道出這人的多少特徵,但實際上他並非因為這些特徵來判斷的,而是在它腦海裡面已經有了這個人的全部資料,只不過要說出來的時候,它只是抽取某部份內容而已,沒有可能用語言去描述整個人的樣貌吧。

 

那麼,在運用「經方」時「抓主證」,究竟是對是錯?我想大家都已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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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醫回答問題的怪招(下)

 

 

上篇講到西醫回答問題的轉移話題伎倆,這次想說另一個方法,叫「模糊視線」。
再以冠心病為例,西醫在解釋這種疾病的「成因」,還有另一種解釋方式,就是從生活上作解答。這種在冠心病的成因上,包括年齡因素、性別因素、或者是久坐的生活、飲酒、吸煙、環境因素、運動、緊張、過重……
當然了,這種解釋對於普通人來說,好像比較容易接受。比如說一個人吃太多肥膩食物,然後又不運動,身體超重,於是就得了冠心病。這樣好像是容易理解的一種成因。可是,只要我們細心的去想,聰明的人就會問:「為甚麼這個世界這麼多肥胖的人,可是卻不是每一個都得冠心病?」
西醫以這種生活的角度,來解釋疾病成因的時候,其實只要運用一種反問方式,立刻突顯了矛盾:「為何這麼多人都這樣生活,可是唯獨我得XX病?」

 

 

西醫的特點就是只能解釋一般情況,而個別的情況就解釋不了。不少人的病人或者是有這種原因,但是有這種原因的人卻不得病的,是為甚麼?那就不能解釋。這些生活上的成因,往往每一種病都能夠說上一大堆可能性,那麼到最後其實也就一點特異性也沒有了,還讓很多人的生活變得更加害怕,生活上的各樣事情,好像會致病那樣!
為甚麼會這樣呢?這是因為西醫發現了有這種生活上的「現象」,可是其本質是甚麼?他們不知道。在西醫的研究方法上,傾向於微觀的研究,就是前一篇所講到的,用深入的方法來轉移視線。可是,這一種用生活的角度來解釋疾病成因,卻採用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角度,就是從宏觀的整個社會、生活來回答問題,這是西醫另一種研究方法,叫作以流行病學的角度,用統計學的方法來做研究。
可是,這兩種方法之間,是並沒有關聯的。就是說,在以流行病學的角度研究疾病成因,跟以微觀解剖的角度研究病因,是兩碼子的事,兩者互不相干。而西醫學較為傾向於以微觀作解答,於是在生活上的病因,很多時他們都並不重視。
所以,哪些生活成因問題問到底卻不能解釋,他們是不管的。但是用這個生活的角度來給病人解釋,總算比用微觀的角度要好,不然聽了一大堆術語,人們聽不懂,怎麼能夠讓人安心?其實人們聽懂的,也只不過是聽懂那些字,實際上還是不知道自己病的真正成因,這用普通話來說就叫做被「忽悠」了,所以稱這為「模糊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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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醫回答問題的怪招(上)

 

不知大家有無想過,其實西醫給病人解釋疾病成因時,往往都是答不對題、逃避問題、轉移視線、風馬牛不相及……

 

 

或者看看以下的對答比較:

 

 

問題:為甚麼這一班同學成績比較差?
答:因為班中有幾個同學特別壞。
問題:為何這人會得心悸胸悶的問題?
答:因為他的心臟得了冠心病
為甚麼有這種問題呢?
是因為他們本身比較反叛,不用功讀書,所以拉低了整班成績。
為甚麼心臟出毛病呢?
是因為心臟的冠狀動脈內壁出現了斑塊,使血管狹窄甚至梗塞。
為甚麼他們會得這問題?
因為他們從小教育不好、不夠聰明,所以導致他們成績不好。
為甚麼會得這個問題?
因為動脈內壁損傷、使膽固醇等脂肪沉積,使動脈硬化。
那為甚麼他們會不夠聰明?
那原因很複雜了,或者跟家教有問題有關,或者先天遺傳因素有關,很難說上甚麼具體的原因。
那麼為甚麼會有這個問題?
導致此疾病的機理很複雜,跟血液內多種因子和物質有關係,目前為止發病機理還未明確瞭解。

 

 

左列的問題,比如有家長詢問某一班同學的狀況,假如我們聽到老師這樣的回答,我們會感覺怎麼樣?驟然聽上去,或者也會覺得合理,但是細心一想,其實就會知道我們在被帶著繞圈子!他根本沒有解釋過任何原因。
因為他在回答問題的時候,其實在偷偷的轉移視線,我們本來問的是為甚麼「這一班」同學,可是回答的卻是其中「幾個同學」,可是幾個同學不能代表全班啊!我們說的是整班的表現,為甚麼只是推給某幾個學生呢?難道一班同學裏面不會互相影響?大家都知道,假如一個本來成績優秀的學生,假若被分配到一個學期風氣很差的班裡頭,成績都會受到影響。
還不單這樣,這種回答方式把答案越扯越遠,先是推卸給幾個同學背黑鍋,然後再把問題推給家中小時候的教育,然後再推給甚麼先天遺傳啊,最後的答案却是無疾而終,只能說「不知道」來解釋。本來問為甚麼「這一班」同學的問題,到最後的答案,已經是風馬牛不相及。

 

 

 

這種回答的思路,可以叫作「轉移話題」,不斷將問題的答案推往另一層次,迴避了在同一層次的回答。
這種問題的問題,在科學上的解釋,就是「整體大於局部相加」的問題。因為作為一班的整體,他是有自己的獨特性,而不是相同於每一個同學的個別相加。因此要研究整班同學的文化、學習氣氛、風氣……這些我們必須要從整班同學一起互動的時候去瞭解,而不是單去分析每一個同學。
在西醫回答我們疾病成因的時候,也是採用了這種方法。身體不適,出現胸悶,就會找身體裏「幾個同學」來背黑鍋,然後會再將這幾個同學的問題越挖越深,說是他們更深一層次的問題,但說到根本,其實到最後為甚麼會出現這種原因?已經越扯越遠,聽不明白,而且只能說「不清楚」作總結。在西醫藥學發展到今天,假如我們窮追不捨的去問每一個疾病的成因,只要是到了一個非常深入微觀的層次,往往我們是更得不到答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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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效成份與中藥功效

 

近幾十年來,中醫界有一種趨勢,說是叫把「中藥現代化」,實質上就是以西藥的研究方式,來研究中藥裡頭的各種成份,看看有哪一些有效成份(active ingredient)可提取來使用。例如人參裡頭的人參皂甙、黃連中的黃連素、青蒿裏的青蒿素、麻黃中的麻黃堿、靈芝裡的靈芝多糖、三七中的三七皂苷等等……

 

這樣的研究方法行不行?

 

 

或許在西醫的眼中,還是希望透過這種方法去研究,來幫助自己發展。因為世界上的疾病繁多,可是能治病的藥物不夠,於是希望在中藥的大軍之中找尋可用的寶物。

 

 

不過,在中醫的眼中,這種研究的角度,對中醫是完全沒有價值的。比如當「麻黃」研究出裏面含有「麻黃堿」,這就完全變成了一種西醫上的成份,用中醫的理論解釋不了,中醫不會用。這就叫「出得去,回不來」,把中藥用一種研究方法拿出去研究了,可是研究的結果回不到中醫裡頭去用。
當然,這不單純是中醫會不會用的問題,其根本還是一個有效成份能否「代表我」的問題。
就好像有一班同學,老師要說在班中找一個人去代表全班,但如何找到一個人能夠真正擁有全部同學的共有特質?這恐怕是沒法子做到的,畢竟一班同學中實在有太多不同了。
中藥也是這樣,每一味中藥,在西醫的眼中,也是一條複方,因為裡頭的成份太多、太複雜了。但是我們說要找它裡頭的最主要的成份,叫作「有效成份」,這也必然會出現上述的問題。比如最典型的一個例子,石膏,在中醫裏是一種清熱藥,而石膏當中最有主要的成份是「硫酸鈣」,在實驗裏,假如只是把石膏中的硫酸鈣提取出來用,卻發現它完全沒有退熱作用!是把整塊石膏一起去煎煮的時候才有效果,把石膏配上其他藥一起應用,則效果更明顯。
為甚麼會這樣?在藥理的研究裏,目前的解釋,就是認為石膏裏的各種微量元素,達到了一種很特殊的比例,再加上硫酸鈣,才能達致退熱的效果。換句話說,其實石膏裡頭的各種「雜質」,更是決定石膏能否發揮作用的因素!

 

 

 

這就好像在一支足球隊之中,假如有一個球員非常厲害,將球射進龍門了,這是否就是他一個人的功勞?當然不是了,假如球隊沒有各球員的合作,一個球員怎麼也不可能得分的。說要在球隊中找一個「靈魂人物」?恐怕沒有任何一個人,球隊也發揮不了作用。
「有效成份」,就好像「靈魂人物」一樣,本身是不可能獨立存在的。

 

 

不過,或許有些人還會質疑說:假如我們把整個球隊的每一個球員也研究清楚了,知道每一個人的特質,那麼我們就可以知道整個球隊的發揮會如何,也可以知道球隊中哪一個人相對重要?
當然,這也是我們的一種理想,比如在球賽前對每一個球員進行分析,或許可以判斷一些趨勢。不過,一支球隊不是單看每一個人的能力如何,更重要的是看互相之間的合作。比如有一些國家的「夢幻組合」,把國家中最厲害的球員都雲集在一起,可是球員之間缺乏默契,也會有輸掉的一天。
球員之間的默契、合作、士氣、心態,甚至是球場氣氛、臨場發揮,都是影響整支球隊發揮的因素。這些因素,都必須是要在把整支球隊一起合作比賽的時候,才能夠真正看出來的。

 

 

中醫眼中的中藥也是如此,自古中醫都將中藥當作是一個整體去運用,甚至是把中藥放在藥方中要藥方整體的發揮,而比較少單獨去論某一種藥、更莫說是某一種藥裏的成份了。
由此可知,以這種「有效成份」的角度去搞的「中藥現代化」,前面就是豎著一個「此路不通」的牌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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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藥有毒要小心?(下)中西毒性大不同

 

「中藥有毒論」的另一種理解,不像前篇所說的各種中藥皆可受到污染那般廣泛,而是指某些特定的中藥有毒,不能服用。

 

 

例如說中藥裡頭,有一些傳統上認為有毒的藥物,例如烏頭、半夏、蟾酥、吳茱萸、巴豆、甘遂、水蛭、馬錢子、蜈蚣……這些中藥有不少,最起碼在兩千年前的《神農本草經》中記載了265種藥,把藥物分成三大類:上品、中品、下品,其中下品的125種藥,都是叫作有毒藥物。

 

是否有毒就不能用呢?當然不是!要清楚中藥的「毒」跟西醫的「毒」,是完全相反矛盾的概念!

 

西醫認為毒性是指化學物質進入人體後,對人體造成損害作用的能力,換言之,西醫上的「毒藥」就是必然對人體造成傷害的藥物。可是中醫的毒就完全不同,中醫的毒的意思是「偏性」,就是指以各種藥物的偏頗之性,用來糾正人體的陰陽氣血偏誤,換言之就是「以偏糾偏」(甚至說是以毒攻毒)。那麼中藥的毒,就不像西醫那樣認為一定是壞東西,而是醫生手上的有用武器了。
所謂「凡藥三分毒」,所以中醫裏有「凡藥皆毒」的說法,假如沒有偏性,都是平和的東西,哪能糾正人體之偏?那麼,為何有一些中藥特別標明「有毒」,這就是強調這類藥的偏性特別強,功效特別厲害,所以在臨床運用時要特別小心謹慎。

 

 


 

當今對於中藥上的毒,除了上述的理解外,還有一種近代才有的理解,是一種新的「中藥有毒論」。
例如中藥裡頭,關木通、廣防己、青木香、天仙藤、細辛等含有馬兜鈴酸,因此有毒不能應用;又如新加坡政府在80年代禁止使用黃連;美國禁用含有麻黃成份的保健品等等。這一類問題則頗為複雜,實際上需要按每一個藥物的情況來作評論。
但總的來說,可以分成兩類:有一些藥物的「毒」,本身該藥物的來源就不是傳統上的本源植物,而是混用了其他不正確的東西。用了假藥的身體受損,當然不能怪責中醫了!如木通則屬此類,曾經有服用含有關木通的龍膽瀉肝湯而出現馬兜鈴酸腎病,則屬此例。第二、運用不當,沒有醫師指導下胡亂服藥,當然會出意外。某些藥物具有較強偏性,是不適宜長期服用的。例如麻黃則屬此類,麻黃本身中藥上不是用作減肥的,藥性峻烈,但假如放在保健品中長期服用,那肯定會出問題了。
這一類新的「中藥有毒論」,是按照西醫對藥理的研究,來研究中藥裡頭的成份所得出的結果。這裡的毒,當然不是中醫上的毒了。不過,以這種評價方式來看中藥,很容易出現謬誤,例如說,一支足球隊中有一個人犯規了,那麼是否整支球隊都不可出賽?由於一味中藥裡頭,所含有的化學成份相當複雜,在西醫的眼中,一種中藥本身就是一個西醫上的複方,但是假如我們只看到這複方裡頭的一種成份有問題,是否等於他們所有成份一起互相作用之下,仍有問題?這就不好說了。

 

 

 

所以,這種研究以西藥理論評價中藥的做法,很容易出現偏見,造成「一支杆打一船人」。

 

 


 

 

關於中藥有毒,現在出現了一種相當諷刺的情況。

 

 

例如近年西醫作了不少研究,說明砒霜對治療白血病有效。砒霜本身屬中藥,可是現在的中醫大都不會用了,是因為用了的話容易遭人疚病,總是擔心出意外的話會被懲罰而不敢用。這不是相當吊詭嗎?本身是中醫的東西,現在卻成為西醫的武器了。

 

 

其實,西醫上的藥物,有不少可以說是「劇毒」,例如那一些化療藥、抗癌藥,很多都是非常傷身的,但是西醫還是照樣運用啊,為甚麼中醫就不可用哪些我們認為功效峻烈的藥?

 

 

西醫上有一種常識,就是所有藥物的毒性問題,必須從用量上考慮。就連「水」H2O也一樣,假如喝得太多,也會中毒身亡。假如不談用量而空談中藥有毒,然後禁止某些中藥使用,實在不明其意。這種中西醫的「不平等待遇」,究竟是甚麼原因造成的?大家不妨深入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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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藥有毒要小心?(上)中藥要不要洗?

 

在門診看病時,不少病人會問一個問題:「中藥要不要洗?」就是指抓藥回家後,煲藥前要不要先洗一下?

 

就這一個問題,有些病人是擔心藥物有一些塵土,所以設想要不要沖洗去除;另外一些病人則擔心中藥有農藥等那些污染,就好像吃菜之前要先洗泡,以去除污染。

 

其實這一個問題的背後,所反映的是一個叫「中藥有毒論」。這種有毒的概念比較廣泛,但總體來說可以分成兩大類,今天先談其中一種,就是認為中藥本身受到污染,所以不適宜吃了。

 

這種有毒污染的說法,概念非常模糊,因為「毒」的概念很廣泛,甚至一切對人體不好的東西都可以叫作毒,所以只要是認為對人不好的,都不要吃。

 

就是說中藥在種植、採集、加工炮製、運輸、儲存、售賣、煎藥等的時候,添加了一些不應該有的東西進去,導致中藥受到污染。這種情況有沒有?這可以比較肯定的說,一定有。比如最簡單一種情況,也是在中醫界人所共知的,不少中藥經過硫磺燻制,可以增白和防蟲,但是硫磺本身就不是應該在藥材身上的。

 

中藥材絕大部份還是在中國生產,中藥跟中國的食品,其實都是同樣的面對著「黑心食品」的問題,商人爲了利益,不摘手段去提高利潤,中間就用了各種方法來降低藥物的成本,甚至給上了假冒偽劣的產品了。

 

不過,我們不會因為食物上有黑心污染的問題,就說甚麼食物都不能吃了!(的確,也有個別極端的人,真是認為一般食物全不可信,於是只吃有機食品……)中藥受到污染的問題,確實使中醫用藥變得非常尷尬,因此臨床中醫應該要在藥材的選擇上多加留意,儘量選擇道地、野生、正品、無污染的藥材。而這一個問題的治本之道,恐怕有待人民素質提高,以及政府相關法規實施才能得以糾正。

 

回到一開首的那個問題:「中藥要不要洗?」假如是擔心塵土方面的問題,一般來說,在中藥的正常生產加工過程之中,必須要把塵土去除,合格的中藥飲片不會有這種問題的,再者乾淨的泥土其實是可以吃的(泥土含有豐富礦物質、維生素……)。假如是擔心中藥受到農藥等污染,這些污染不單會殘留在藥材的表面,因此單純清洗其實沒有解決問題。而最重要的是,假如將飲片清洗過後,其中一些藥性就會被去掉,切碎和粉狀的飲片更會被沖走,這些都會嚴重影響療效。

 

所以,與其擔心藥物要不要洗,不如找一家可信的中藥店去抓藥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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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6PD不能吃中藥?(下)——中醫臨床應對

 

中醫在臨床上害怕面對G6PD患者,主要擔心法律訴訟問題。假如用了那些所謂「禁忌」的中藥,患者出現了溶血反應,縱使問題不一定跟中藥有關,但是卻遭到病人控訴,怎麼辦?

這種問題,恐怕是自己給自己的枷鎖,因為能夠「告得入」的機會非常低。

目前在西醫上,或許能夠證明某部份單味中藥,對G6PD患者可能有影響,至於複方的研究上,則恐怕難以做到。這些方面的單味藥物為數不多,大約有十多味,在中醫臨床時的確可以作為一些參考,提醒我們用這些藥時要細心考慮。可是,臨床中醫甚少會用單味中藥吧!尤其是見到G6PD的患者,醫師也不會這麼笨,特意去開大量的單味金銀花給患者吃。
曾經聽過一個講座,是由香港中藥不良反應中心西醫方面的負責人主講,他指出由於中藥的成份非常複雜,一條複方加起來的變化非常多,根本就是超越了現在科學所能確認的。所以從毒理學的角度來說,很難找到充分的證據,去說明這些不良反應與中藥有關係。(當然了,除非醫師的用藥方式超級大量和反傳統,這方面中醫界自己本身都會評價自己。)
尤其是中藥的不良反應,與中藥生產採集、炮製加工、抓藥煎藥、服藥方法,以及個人體質都有關係,所以這不單是中醫辨證準確與否的問題,實際上很難有科學的定論。
目前中醫雖然沒有中醫法來保護自己,但是由於西醫的法規需要講求科學證據,所以用西醫的法規去控訴中醫,那是非常不容易的事。

 

 

 


 

 

不過,縱使我們知道難以被告,但作為中醫的都應該要小心面對這些病人。因為西醫診斷了他患上了G6PD,對中醫的提醒,就是這種病情可能變化迅速,可隨時出現變證。
一方面,診治時要以中醫的思路為主,不要一開始就被病人說「我是G6PD」,思維立刻想到西醫的各種機理,尚未辨證就在想甚麼藥不能開。
中醫在看病的時候,要小心考慮會否傳變的問題。另外反覆從中醫角度思考,目前的病機來看,吃藥後會否可能出現黃疸?抑或直入三陰?正氣強弱、邪正關係等?這些問題都想過了之後,從中醫角度確定了疾病的趨勢,那就不用擔心了。
假如吃了醫師開的中藥後,出現身體不良反應,我們不是從西醫的機理去解釋它,而是應該從中醫的本源上去找答案。在二診時觀察病人變化的情況,判斷有無誤治的可能,繼而考慮其他與藥物生產煎服等的相關因素。

 

 

還有,中醫看病,有時候也有醫師服藥的禁忌。例如桂枝湯後也說禁生冷、粘滑、肉面、五辛、臭惡、酒酪等東西;中醫也有五臟病情的五味生剋問題要考慮。在面對這些病情容易轉化的患者,尤其需要提醒病人注意各種禁忌適宜。

 


 

 

中醫面對G6PD患者,還有如何溝通的問題要注意。
首先,任何醫師都不可能(而且無可能)逼迫患者服藥,患者必須要在知情的情況下願意吃藥。
尤其是這類患者被西醫灌輸了大量「中藥禁忌」的思想後,看中醫每多顧忌,作為中醫,不是去責駡病人,而是應該從中醫角度給他詳細解釋,解除疑慮。
假如患者不希望中醫開上那一類禁忌藥物,那麼中醫就不應堅持用上。這就好像面對素食患者,希望醫師不開動物藥,那麼醫師也應該尊重病人的意願。中藥選擇何其的多,總有別的藥物可以代替的。
假如中醫認為自己辨證準確,而且沒有其他更好藥物選擇,還是希望用上那一類西醫上「禁忌」的中藥,那麼中醫就應該好好跟病人解釋清楚,釋除患者疑慮,在處方上的相關藥物簽字以表示負責,甚至簽上知情同意書,保障雙方權益。
當然了,簽署知情同意書,主要保護的是醫師而非患者,因此某程度也反映了醫師自己害怕負上責任。假如醫師在事前有與患者良好溝通,病人出現意外也甚少會找醫師麻煩的。醫療糾紛往往都是溝通不良所導致的。
最後,假如有機會在臨床上中西醫相互配合治病,我們希望中醫能夠與西醫坦誠相對,互相發揮自己的優勢,補充對方的短處。我們應該要正面的看到,面對這種病人,中醫具有相當的優勢,而非只有藥物禁忌需要注意。

 

李大夫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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