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醫為何難發展?

 

 

中醫界如果能夠有一個大方向,就能夠比較好的去發展提高療效,那麼為何現在的中醫這麼難有共識去發展呢?我想這也容易理解,就像開會的時候,人人都說自己的一套觀點,「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那樣就無法達成共識了。

 

 

從學術一點說,從兩千多年前的《黃帝內經》開始,雖然那時候已經奠定了中醫的理論,可是《黃帝內經》的內容也是一本「論文集」,裏面存在「各家學說」,各篇之間內容也未必能夠溝通,後來的醫家在這基礎上不斷發揮創造,至今形成了非常「豐富」的醫學「知識」(知識未必等於理論、也未必有用)。這就與「大道至簡」的基本觀點相反了,中醫日益複雜化而不是精煉化,充斥著大量可能是沒用的理論,但又無法排除,好像寄生蟲那樣蔓延全身。

 

 

看那些清末民國時期的學者對中醫的批評,不少人對中醫的陰陽五行完全否定,初時我會覺得這樣是誤解中醫,但想深一層,這樣想也不無道理,我雖然也相信陰陽五行背後是有深層的哲學思想,但是否中醫人人都懂?還是有一大部份的中醫,其實不明白陰陽五行為何物,然後隨意發揮詮釋,無論死活都給你說得通,無法驗證,那樣中醫就無法說清楚自己了,變成了一種藝術創造而不是科學。

 

 

進深一步去想,陰陽五行是一種說理方式,而不是論證工具。例如有五個兄弟,他們每一個人都有各自的性格,在一起生活之後產生了各種關係,後來有人總結了他們生活的情況,最後將之簡化為「ABCDE」五個名字,也抽象地解釋了這ABCDE之間如何相互的克制、幫助、影響、平衡……。好的,我們可以用這ABCDE的理論去說明他們之間的關係,但是我們不會反過來說:「是因為先有了這ABCDE的理論,才促使他們這樣相處」,我們也不可能將這種ABCDE的理論,套用到任何其他五個人的生活模式之中,這十分容易出現問題。

 

 

中醫用陰陽五行去說明思維方式,這並非問題,只是醫學家希望將複雜的理論簡化說明,但是這並非中醫理論發生的根源,我們還需要明白這陰陽五行等的抽象理論,本來是如何產生的?是如何想出來的?為了解決甚麼問題?如果不明白這產生的原理,而是只是談最後的結論,這就永遠無法找到堅實的理論基礎,中醫向前舉步維艱。

 

 

那麼,有沒有辦法找到這中醫理論的發生背後「源頭」?這與中醫能否進一步發展有密切關係,下回再來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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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醫為何要發展?

 

 

現代人總是想著要「發展」,記得我在中學還未畢業,要報讀中醫之前,已經在想著中醫該如何發展的問題,就是因為感覺「中醫發展前景」不錯,也是選擇中醫的其中一個原因。

 

 

這麼多年後,有時候沉下心來,再想為何中醫要談發展呢?「發展」這個詞,總是讓人聯想在數量上的增加,例如增加人數、金錢、建設等,其實品質的提升也是發展。例如想像一下,一個有幾百年歷史的城鎮,他們會不會談發展?也會,不過他們的發展肯定不像一個沒有歷史的新市鎮一樣。當我們說要發展中醫,就不單是在中醫師的人數、工資、地位、看中醫的患者人數、中醫診所醫院的數量等問題上著墨,而更重要是在如何提升中醫的本質內涵。

 

 

如果只是「為了發展而發展」是浪費資源的,要發展,總是要爲了解決某種問題。那麼中醫要發展,想要解決的問題當然很簡單,就是解決疾病痛苦,提升健康。如果狹義的專在臨床醫學的角度看(廣義的中醫學可包括養生、護理等範圍),那麼提高醫療水平,治愈更多疑難病證,或者在一般疾病上提高療效,都是中醫從古到今一直在解決的問題,可以說是中醫的發展歷史之路。

 

 

那麼,如何才能夠提高臨床療效?這就有許許多多的途徑了!不過想到這裡,我想不是要列出林林總總的研究門徑,而是究竟哪一種「提高療效」的角度或者方式,是最為逼切、最為重要、最有價值?如果有「一個」最重要的角度,不管難度如何、不管要花多少人力物力、不管如何艱巨,都應該要克服它、解決它,這樣才能讓整個中醫界有一致的方向,努力去推動一個「發展」的工作。不然各自為政,好聽的就說是遍地開花、兼容百家,實際上也就是各家自掃門前雪了。

 

 

究竟這個最重要的「提高療效」究竟為何?下回再來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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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行李時想起了「分型論治」

 

有次去杭州參加一個學術會議,出發前收拾行李時,友人發來一個「旅行物品清單」,提醒以免遺漏。想起來小時候去露營宿營,之前都總得要打印一張物資清單,「照單抓藥」般收拾東西,後來去旅行次數多了,基本上不用再看這些清單,都懂得要帶什麽了。

 

去旅行要帶什麽東西?對於沒有去過旅行的人來說,當然需要一張清單幫助,但假如去過好幾次旅行了,就不用看著單子都懂得「抓藥」了。一方面是因為記住了,更背後的原因,是因為已經明白有什麽東西是必須要帶的,為甚麼要帶這些東西?什麽時候用的?東西該放在甚麼地方?甚麼東西可以在當地買?……就是說,明白了「旅行物品清單」是為甚麼這樣設計的。

 

這一件小事,讓我聯想到中醫看病的「分型論治」。分型論治就是現在中醫教材所教導的看病方法,例如感冒分四個類型:風熱、風寒、暑濕、虛人外感等,每一種病都分幾個類型。中醫界常常疚病分型論治有太多問題,把中醫簡單化、經驗化,難道中醫看感冒就這麼簡單嘛?

 

我覺得,也不用批評他們太多,確實這些教材都是老中醫用他們的體會而寫成,問題有時候不在於「教材」,而在於「如何理解教材」。

 

就好像有些人去旅行之前,完全相信「清單」上所列的東西,結果卻帶漏或帶多了東西。一張清單是否能夠適合每一個人?適合每一個地方?適合每一個時間?這當然不行了,要視乎具體情況嘛,這個清單一直以來都只是「參考」而已,不是「標準」。更何況,這個世界有千千萬萬種旅行的物品清單呢!

 

要明白為何老中醫會寫出這種「分型論治」的教材。這就好像一個人去旅行去多了,變成一個「旅遊專家」之後,你問他去旅行要帶甚麼東西?他就會跟你分析,有多少種類的東西要帶。假如我們不理解為何要分這幾個種類,以後去旅行都是看著單子來執藥,這就永遠都無法成為一個「旅遊專家」了。實際上,當我們去旅行多了,明白到旅行的需要,就懂得自己設計這個清單,以後就不需要別人給你做的分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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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型論治」的是與非?

 

中醫教科書上教導中醫的看病方法,叫作「分型論治」(或稱為「分證論治」、「證型」),就是每一種病會分幾個類型,例如感冒分:風寒、風熱、暑濕、虛人外感等四類。

 

「分型論治」之所以在教科書普遍出現,是因為它易學易教,讓中醫很容易普及。當然這也引申出好多爭議,例如感冒只分這麼少的幾個類型的話,那麼中醫看病的「千變萬化」到哪裡去了?生病時候的演變過程如何體現?中醫的天人整體觀如何分型?這些都不好回答。

 

為甚麼會有分型論治的出現?這需要把整個產生的故事慢慢說出來,可以按前文「老師辨認學生」的比喻進一步說:

 

假如一個班主任要休假,有另外一個新的老師要來這一班裡代課,代課老師問:「班裡面的同學有什麼特徵?」班主任知道,班上每一個同學都不一樣,你要我簡單說整個班的特徵,這沒甚麼意思;但是假如要我將全部同學的特徵都講一遍,那樣也沒甚麼可能,那麼班主任就採取了一種折衷方法,將班上的同學分成幾大類:活躍型、文靜型、懶惰型、積極性……跟代課老師分析每一個類同學要怎麼相處。

 

那麼,班上的同學究竟可否這樣分類的呢?簡單來說可以,嚴格來說不可以。從粗略而言,分類確實能夠幫助我們執簡馭繁,但是班裡面的人其實個個不同,你說一個人可否同時是文靜又活躍而又有一些懶惰的?就是因為沒有一種分類是「完美」的,於是就引申各種各樣的分類角度,去將人去分類,但假若最仔細的分類,應該就是以個人為單位了,每一個人都是不一樣,其實就等於沒有分類吧。

 

有了前兩節「抓主證」與「學病歷」的理解之後,理解「分型論治」的問題變得易如反掌。

 

就像前文說的,當一個老師熟悉了自己的學生之後,他辨認同學的時候本身就不是依靠「特徵」,而是他已經知道這個人的全部。高明的中醫也是一樣,假若他已經熟悉「醫道」、「人道」,他看到了人的整體,他一眼就看出疾病的成因,他並不是依靠甚麼「分型」的。但是,當你逼著要問他:「你是怎麼看出來的?」假若他每一次都跟你講:「這是不可說的。」或者說:「這太複雜了,難以用文字去形容!」那麼作為學生的聽上去,就會越來越覺得這沒法學,甚至懷疑這醫生是否有問題。

 

於是,為了讓中醫能夠傳承下去,「得道」的中醫也就開始想,還是應該把自己看到的東西,簡要的總結出來吧!就好像「抓主證」一樣,讓初學者先有一些東西可入門,於是對於每一種病,嘗試總結有多少種分類。高明的中醫也知道,當他一這樣總結出來,它就不是事實的全部了,可是你要每一個初學者都「頓悟」不太可能,還是先給他們一些法門慢慢「修行」吧。

 

從這個角度來看,「分型論治」本身不是錯,就好像張仲景的《金匱要略》中,也好像是「分型」的一樣將每個病以下分多少種方藥可治,是對於圖畫的「主要特徵」的「描述」。與「抓主證」的問題一樣,初學者往往誤以為「分型論治」就是「中醫的看病方法」,其實這只是讓你有一些門徑可走,若在熟悉了中醫「見病知源」的看病方法之後,中醫水準到了另一個層次,「一眼就看出人的全部」的時候,那個時候就知道這一個世界其實不需要「主證」、「分型」,這些都只不過是人為的分類而已。

 

這就是學中醫之所以強調「可意會而不可言傳」的原因。就好像說香港有一座山叫「鳳凰山」,你問我這一座山是怎麼樣子的?無論我如何用文字去給你形容,也是比不上你親身去踏足它、觀察它。假如你問「岐黃之道」究竟是怎樣的?答案也是一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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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病案」的好與壞?

 

不少中醫強調,學習中醫必須要「看病案」,認為從病案中學習是提升臨床水準的重要方法。對於這種觀點,也是有不少爭議的。就好像上文「抓主證」的對與錯一文中所說,由於病案所記錄的東西,基本上可以說是「主證」,所以就存在相同的問題。

 

或許有人認為,只要在病案中寫詳細一點,不像古人寫病案這麼精煉,那就可以了吧?要回答這個問題,我想可以用繪畫的比喻理解。

 

就好像一幅「蒙羅麗莎的微笑」,你可以用文字給她形容,是一個貴婦人,棕黑色的長髮,眼神幽怨,嘴角微微向上翹起,右手搭著左手……儘管你寫上上萬字去描述,假若你跟一個沒有看過「蒙羅麗莎的微笑」的人,去用上述文字描述無數次這一幅畫之後,他能夠在腦海裡面生成這一幅圖畫嗎?必然是不可能的。莫說是這一幅畫,即使是簡單的一些線條圖形,都不可以轉化成文字的,圖畫與文字還是兩種不同的媒介。

 

就如中醫看病,望診就好像看病人的臉當做成一幅畫,病人整個臉部的氣色,當我們用文字去說出來,例如說,當我們說這個人臉色偏黑,可是「黑」這一個概念也包括了好多不同程度的黑,幾個醫師聽到則形容之後,甲醫師與乙醫師和丙醫師,他們各自在腦子裡面所想到的黑色,都不一樣。

 

簡單一點的說,中醫在寫完病歷之後,病人的「整體」能否透過你的文字而「再現」出來?從前述「抓主證」與「圖畫與文字」的比喻來看,我們知道用文字來形容圖畫,其實只能夠描述「主要特徵」,因此圖畫的整體就無法呈現出來了。

 

所以,《道德經》所以說:「道可道,非常道」,禪宗之所以強調:「不可說」,就是指當我們用語言文字去嘗試解釋「道」,必然不是道的全部,所以一說出來就錯了。

 

那麼,究竟從「病案」裡面是否能夠學好中醫?我想大家都有了多一個角度去思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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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主證」對與錯?

 

運用經方的方法,近年來不少醫家提倡要「抓主證」,這可以理解為每一個藥方有相應的一些特定病徵,只要你抓住這要點,便可以確定如何用方。這一種思想,與「辨方證」有相似之處,但是「抓主證」的提法更著重每一首經方、甚至是某一些經方藥物具有一、兩個獨特的相應證候,例如見「巔頂頭痛」即選用吳茱萸湯、見吐蛔即選用烏梅丸,可以非常方便的直接對應診斷。

 

對於這種看病方法,中醫界有不少爭議,一方面這方法能夠「火紅」起來,就說明它是簡單明瞭,容易學會,所以得到很多初學者的追隨;可是另一方面的人認為,這方法太過簡單了,忽視了病機,沒有得到經方的深意。

 

對於「抓主證」的對與錯,實際上「抓主證」亦必須有病機思想,「抓主證」當理解為「抓主機」,就是從證候看到患者身上的多病機共存情況,卻選擇抓住重點的部分先行解決,有了「病機」的幫助,才能判斷諸多證候之中何者為「主證」。在這裡,還想用一個比喻去說明「抓主證」的問題:

 

假如你是一個老師,剛剛到了一個新的班去講課,班裡面有幾十個新面孔,那麼你如何去辨別每一個人的樣子?

 

一下子面對這麼多人,腦子肯定很亂吧。在這種情況,通常會先留意某些人的「特徵」,例如某某同學個子特別高,某人金色頭髮,誰眼睛很大,他戴眼鏡……可是,「特徵」往往不是某人的專利,例如個子高的人有好幾個,當你認識這些同學越久,你就越能夠區分身材高大的幾個人中,他們之間有甚麼不同。

 

當老師跟同學相處日久,已經完全熟悉整班同學了,那時你再去問他:你怎麼去辨別你班上的同學?雖然老師可能還會跟你形容:甲同學身材高大、皮膚黑亮、戴眼鏡、聲音低沉……但是,其實老師眼裡頭認出的這個人,已經不再是依靠甚麼「特徵」,而是一眼就看出來了,甚至見到他背影也可以認出他來。

 

實際上,老師是已經能夠認出整個同學的面孔、身材、聲線、性格……就是人的全部,就算這同學明天換了衣服和髮型,他都能辨認出來。從這角度看,老師去辨認同學,他究竟是不是依靠「主要特徵」呢?不是了,雖然你要問他某同學怎麼辨認時,他可以道出這人的多少特徵,但實際上他並非因為這些特徵來判斷的,而是在它腦海裡面已經有了這個人的全部資料,只不過要說出來的時候,它只是抽取某部份內容而已,沒有可能用語言去描述整個人的樣貌吧。

 

那麼,在運用「經方」時「抓主證」,究竟是對是錯?我想大家都已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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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醫回答問題的怪招(下)

 

 

上篇講到西醫回答問題的轉移話題伎倆,這次想說另一個方法,叫「模糊視線」。
再以冠心病為例,西醫在解釋這種疾病的「成因」,還有另一種解釋方式,就是從生活上作解答。這種在冠心病的成因上,包括年齡因素、性別因素、或者是久坐的生活、飲酒、吸煙、環境因素、運動、緊張、過重……
當然了,這種解釋對於普通人來說,好像比較容易接受。比如說一個人吃太多肥膩食物,然後又不運動,身體超重,於是就得了冠心病。這樣好像是容易理解的一種成因。可是,只要我們細心的去想,聰明的人就會問:「為甚麼這個世界這麼多肥胖的人,可是卻不是每一個都得冠心病?」
西醫以這種生活的角度,來解釋疾病成因的時候,其實只要運用一種反問方式,立刻突顯了矛盾:「為何這麼多人都這樣生活,可是唯獨我得XX病?」

 

 

西醫的特點就是只能解釋一般情況,而個別的情況就解釋不了。不少人的病人或者是有這種原因,但是有這種原因的人卻不得病的,是為甚麼?那就不能解釋。這些生活上的成因,往往每一種病都能夠說上一大堆可能性,那麼到最後其實也就一點特異性也沒有了,還讓很多人的生活變得更加害怕,生活上的各樣事情,好像會致病那樣!
為甚麼會這樣呢?這是因為西醫發現了有這種生活上的「現象」,可是其本質是甚麼?他們不知道。在西醫的研究方法上,傾向於微觀的研究,就是前一篇所講到的,用深入的方法來轉移視線。可是,這一種用生活的角度來解釋疾病成因,卻採用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角度,就是從宏觀的整個社會、生活來回答問題,這是西醫另一種研究方法,叫作以流行病學的角度,用統計學的方法來做研究。
可是,這兩種方法之間,是並沒有關聯的。就是說,在以流行病學的角度研究疾病成因,跟以微觀解剖的角度研究病因,是兩碼子的事,兩者互不相干。而西醫學較為傾向於以微觀作解答,於是在生活上的病因,很多時他們都並不重視。
所以,哪些生活成因問題問到底卻不能解釋,他們是不管的。但是用這個生活的角度來給病人解釋,總算比用微觀的角度要好,不然聽了一大堆術語,人們聽不懂,怎麼能夠讓人安心?其實人們聽懂的,也只不過是聽懂那些字,實際上還是不知道自己病的真正成因,這用普通話來說就叫做被「忽悠」了,所以稱這為「模糊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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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醫回答問題的怪招(上)

 

不知大家有無想過,其實西醫給病人解釋疾病成因時,往往都是答不對題、逃避問題、轉移視線、風馬牛不相及……

 

 

或者看看以下的對答比較:

 

 

問題:為甚麼這一班同學成績比較差?
答:因為班中有幾個同學特別壞。
問題:為何這人會得心悸胸悶的問題?
答:因為他的心臟得了冠心病
為甚麼有這種問題呢?
是因為他們本身比較反叛,不用功讀書,所以拉低了整班成績。
為甚麼心臟出毛病呢?
是因為心臟的冠狀動脈內壁出現了斑塊,使血管狹窄甚至梗塞。
為甚麼他們會得這問題?
因為他們從小教育不好、不夠聰明,所以導致他們成績不好。
為甚麼會得這個問題?
因為動脈內壁損傷、使膽固醇等脂肪沉積,使動脈硬化。
那為甚麼他們會不夠聰明?
那原因很複雜了,或者跟家教有問題有關,或者先天遺傳因素有關,很難說上甚麼具體的原因。
那麼為甚麼會有這個問題?
導致此疾病的機理很複雜,跟血液內多種因子和物質有關係,目前為止發病機理還未明確瞭解。

 

 

左列的問題,比如有家長詢問某一班同學的狀況,假如我們聽到老師這樣的回答,我們會感覺怎麼樣?驟然聽上去,或者也會覺得合理,但是細心一想,其實就會知道我們在被帶著繞圈子!他根本沒有解釋過任何原因。
因為他在回答問題的時候,其實在偷偷的轉移視線,我們本來問的是為甚麼「這一班」同學,可是回答的卻是其中「幾個同學」,可是幾個同學不能代表全班啊!我們說的是整班的表現,為甚麼只是推給某幾個學生呢?難道一班同學裏面不會互相影響?大家都知道,假如一個本來成績優秀的學生,假若被分配到一個學期風氣很差的班裡頭,成績都會受到影響。
還不單這樣,這種回答方式把答案越扯越遠,先是推卸給幾個同學背黑鍋,然後再把問題推給家中小時候的教育,然後再推給甚麼先天遺傳啊,最後的答案却是無疾而終,只能說「不知道」來解釋。本來問為甚麼「這一班」同學的問題,到最後的答案,已經是風馬牛不相及。

 

 

 

這種回答的思路,可以叫作「轉移話題」,不斷將問題的答案推往另一層次,迴避了在同一層次的回答。
這種問題的問題,在科學上的解釋,就是「整體大於局部相加」的問題。因為作為一班的整體,他是有自己的獨特性,而不是相同於每一個同學的個別相加。因此要研究整班同學的文化、學習氣氛、風氣……這些我們必須要從整班同學一起互動的時候去瞭解,而不是單去分析每一個同學。
在西醫回答我們疾病成因的時候,也是採用了這種方法。身體不適,出現胸悶,就會找身體裏「幾個同學」來背黑鍋,然後會再將這幾個同學的問題越挖越深,說是他們更深一層次的問題,但說到根本,其實到最後為甚麼會出現這種原因?已經越扯越遠,聽不明白,而且只能說「不清楚」作總結。在西醫藥學發展到今天,假如我們窮追不捨的去問每一個疾病的成因,只要是到了一個非常深入微觀的層次,往往我們是更得不到答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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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效成份與中藥功效

 

近幾十年來,中醫界有一種趨勢,說是叫把「中藥現代化」,實質上就是以西藥的研究方式,來研究中藥裡頭的各種成份,看看有哪一些有效成份(active ingredient)可提取來使用。例如人參裡頭的人參皂甙、黃連中的黃連素、青蒿裏的青蒿素、麻黃中的麻黃堿、靈芝裡的靈芝多糖、三七中的三七皂苷等等……

 

這樣的研究方法行不行?

 

 

或許在西醫的眼中,還是希望透過這種方法去研究,來幫助自己發展。因為世界上的疾病繁多,可是能治病的藥物不夠,於是希望在中藥的大軍之中找尋可用的寶物。

 

 

不過,在中醫的眼中,這種研究的角度,對中醫是完全沒有價值的。比如當「麻黃」研究出裏面含有「麻黃堿」,這就完全變成了一種西醫上的成份,用中醫的理論解釋不了,中醫不會用。這就叫「出得去,回不來」,把中藥用一種研究方法拿出去研究了,可是研究的結果回不到中醫裡頭去用。
當然,這不單純是中醫會不會用的問題,其根本還是一個有效成份能否「代表我」的問題。
就好像有一班同學,老師要說在班中找一個人去代表全班,但如何找到一個人能夠真正擁有全部同學的共有特質?這恐怕是沒法子做到的,畢竟一班同學中實在有太多不同了。
中藥也是這樣,每一味中藥,在西醫的眼中,也是一條複方,因為裡頭的成份太多、太複雜了。但是我們說要找它裡頭的最主要的成份,叫作「有效成份」,這也必然會出現上述的問題。比如最典型的一個例子,石膏,在中醫裏是一種清熱藥,而石膏當中最有主要的成份是「硫酸鈣」,在實驗裏,假如只是把石膏中的硫酸鈣提取出來用,卻發現它完全沒有退熱作用!是把整塊石膏一起去煎煮的時候才有效果,把石膏配上其他藥一起應用,則效果更明顯。
為甚麼會這樣?在藥理的研究裏,目前的解釋,就是認為石膏裏的各種微量元素,達到了一種很特殊的比例,再加上硫酸鈣,才能達致退熱的效果。換句話說,其實石膏裡頭的各種「雜質」,更是決定石膏能否發揮作用的因素!

 

 

 

這就好像在一支足球隊之中,假如有一個球員非常厲害,將球射進龍門了,這是否就是他一個人的功勞?當然不是了,假如球隊沒有各球員的合作,一個球員怎麼也不可能得分的。說要在球隊中找一個「靈魂人物」?恐怕沒有任何一個人,球隊也發揮不了作用。
「有效成份」,就好像「靈魂人物」一樣,本身是不可能獨立存在的。

 

 

不過,或許有些人還會質疑說:假如我們把整個球隊的每一個球員也研究清楚了,知道每一個人的特質,那麼我們就可以知道整個球隊的發揮會如何,也可以知道球隊中哪一個人相對重要?
當然,這也是我們的一種理想,比如在球賽前對每一個球員進行分析,或許可以判斷一些趨勢。不過,一支球隊不是單看每一個人的能力如何,更重要的是看互相之間的合作。比如有一些國家的「夢幻組合」,把國家中最厲害的球員都雲集在一起,可是球員之間缺乏默契,也會有輸掉的一天。
球員之間的默契、合作、士氣、心態,甚至是球場氣氛、臨場發揮,都是影響整支球隊發揮的因素。這些因素,都必須是要在把整支球隊一起合作比賽的時候,才能夠真正看出來的。

 

 

中醫眼中的中藥也是如此,自古中醫都將中藥當作是一個整體去運用,甚至是把中藥放在藥方中要藥方整體的發揮,而比較少單獨去論某一種藥、更莫說是某一種藥裏的成份了。
由此可知,以這種「有效成份」的角度去搞的「中藥現代化」,前面就是豎著一個「此路不通」的牌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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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藥有毒要小心?(下)中西毒性大不同

 

「中藥有毒論」的另一種理解,不像前篇所說的各種中藥皆可受到污染那般廣泛,而是指某些特定的中藥有毒,不能服用。

 

 

例如說中藥裡頭,有一些傳統上認為有毒的藥物,例如烏頭、半夏、蟾酥、吳茱萸、巴豆、甘遂、水蛭、馬錢子、蜈蚣……這些中藥有不少,最起碼在兩千年前的《神農本草經》中記載了265種藥,把藥物分成三大類:上品、中品、下品,其中下品的125種藥,都是叫作有毒藥物。

 

是否有毒就不能用呢?當然不是!要清楚中藥的「毒」跟西醫的「毒」,是完全相反矛盾的概念!

 

西醫認為毒性是指化學物質進入人體後,對人體造成損害作用的能力,換言之,西醫上的「毒藥」就是必然對人體造成傷害的藥物。可是中醫的毒就完全不同,中醫的毒的意思是「偏性」,就是指以各種藥物的偏頗之性,用來糾正人體的陰陽氣血偏誤,換言之就是「以偏糾偏」(甚至說是以毒攻毒)。那麼中藥的毒,就不像西醫那樣認為一定是壞東西,而是醫生手上的有用武器了。
所謂「凡藥三分毒」,所以中醫裏有「凡藥皆毒」的說法,假如沒有偏性,都是平和的東西,哪能糾正人體之偏?那麼,為何有一些中藥特別標明「有毒」,這就是強調這類藥的偏性特別強,功效特別厲害,所以在臨床運用時要特別小心謹慎。

 

 


 

當今對於中藥上的毒,除了上述的理解外,還有一種近代才有的理解,是一種新的「中藥有毒論」。
例如中藥裡頭,關木通、廣防己、青木香、天仙藤、細辛等含有馬兜鈴酸,因此有毒不能應用;又如新加坡政府在80年代禁止使用黃連;美國禁用含有麻黃成份的保健品等等。這一類問題則頗為複雜,實際上需要按每一個藥物的情況來作評論。
但總的來說,可以分成兩類:有一些藥物的「毒」,本身該藥物的來源就不是傳統上的本源植物,而是混用了其他不正確的東西。用了假藥的身體受損,當然不能怪責中醫了!如木通則屬此類,曾經有服用含有關木通的龍膽瀉肝湯而出現馬兜鈴酸腎病,則屬此例。第二、運用不當,沒有醫師指導下胡亂服藥,當然會出意外。某些藥物具有較強偏性,是不適宜長期服用的。例如麻黃則屬此類,麻黃本身中藥上不是用作減肥的,藥性峻烈,但假如放在保健品中長期服用,那肯定會出問題了。
這一類新的「中藥有毒論」,是按照西醫對藥理的研究,來研究中藥裡頭的成份所得出的結果。這裡的毒,當然不是中醫上的毒了。不過,以這種評價方式來看中藥,很容易出現謬誤,例如說,一支足球隊中有一個人犯規了,那麼是否整支球隊都不可出賽?由於一味中藥裡頭,所含有的化學成份相當複雜,在西醫的眼中,一種中藥本身就是一個西醫上的複方,但是假如我們只看到這複方裡頭的一種成份有問題,是否等於他們所有成份一起互相作用之下,仍有問題?這就不好說了。

 

 

 

所以,這種研究以西藥理論評價中藥的做法,很容易出現偏見,造成「一支杆打一船人」。

 

 


 

 

關於中藥有毒,現在出現了一種相當諷刺的情況。

 

 

例如近年西醫作了不少研究,說明砒霜對治療白血病有效。砒霜本身屬中藥,可是現在的中醫大都不會用了,是因為用了的話容易遭人疚病,總是擔心出意外的話會被懲罰而不敢用。這不是相當吊詭嗎?本身是中醫的東西,現在卻成為西醫的武器了。

 

 

其實,西醫上的藥物,有不少可以說是「劇毒」,例如那一些化療藥、抗癌藥,很多都是非常傷身的,但是西醫還是照樣運用啊,為甚麼中醫就不可用哪些我們認為功效峻烈的藥?

 

 

西醫上有一種常識,就是所有藥物的毒性問題,必須從用量上考慮。就連「水」H2O也一樣,假如喝得太多,也會中毒身亡。假如不談用量而空談中藥有毒,然後禁止某些中藥使用,實在不明其意。這種中西醫的「不平等待遇」,究竟是甚麼原因造成的?大家不妨深入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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