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醫回答問題的怪招(上)

 

不知大家有無想過,其實西醫給病人解釋疾病成因時,往往都是答不對題、逃避問題、轉移視線、風馬牛不相及……

 

 

或者看看以下的對答比較:

 

 

問題:為甚麼這一班同學成績比較差?
答:因為班中有幾個同學特別壞。
問題:為何這人會得心悸胸悶的問題?
答:因為他的心臟得了冠心病
為甚麼有這種問題呢?
是因為他們本身比較反叛,不用功讀書,所以拉低了整班成績。
為甚麼心臟出毛病呢?
是因為心臟的冠狀動脈內壁出現了斑塊,使血管狹窄甚至梗塞。
為甚麼他們會得這問題?
因為他們從小教育不好、不夠聰明,所以導致他們成績不好。
為甚麼會得這個問題?
因為動脈內壁損傷、使膽固醇等脂肪沉積,使動脈硬化。
那為甚麼他們會不夠聰明?
那原因很複雜了,或者跟家教有問題有關,或者先天遺傳因素有關,很難說上甚麼具體的原因。
那麼為甚麼會有這個問題?
導致此疾病的機理很複雜,跟血液內多種因子和物質有關係,目前為止發病機理還未明確瞭解。

 

 

左列的問題,比如有家長詢問某一班同學的狀況,假如我們聽到老師這樣的回答,我們會感覺怎麼樣?驟然聽上去,或者也會覺得合理,但是細心一想,其實就會知道我們在被帶著繞圈子!他根本沒有解釋過任何原因。
因為他在回答問題的時候,其實在偷偷的轉移視線,我們本來問的是為甚麼「這一班」同學,可是回答的卻是其中「幾個同學」,可是幾個同學不能代表全班啊!我們說的是整班的表現,為甚麼只是推給某幾個學生呢?難道一班同學裏面不會互相影響?大家都知道,假如一個本來成績優秀的學生,假若被分配到一個學期風氣很差的班裡頭,成績都會受到影響。
還不單這樣,這種回答方式把答案越扯越遠,先是推卸給幾個同學背黑鍋,然後再把問題推給家中小時候的教育,然後再推給甚麼先天遺傳啊,最後的答案却是無疾而終,只能說「不知道」來解釋。本來問為甚麼「這一班」同學的問題,到最後的答案,已經是風馬牛不相及。

 

 

 

這種回答的思路,可以叫作「轉移話題」,不斷將問題的答案推往另一層次,迴避了在同一層次的回答。
這種問題的問題,在科學上的解釋,就是「整體大於局部相加」的問題。因為作為一班的整體,他是有自己的獨特性,而不是相同於每一個同學的個別相加。因此要研究整班同學的文化、學習氣氛、風氣……這些我們必須要從整班同學一起互動的時候去瞭解,而不是單去分析每一個同學。
在西醫回答我們疾病成因的時候,也是採用了這種方法。身體不適,出現胸悶,就會找身體裏「幾個同學」來背黑鍋,然後會再將這幾個同學的問題越挖越深,說是他們更深一層次的問題,但說到根本,其實到最後為甚麼會出現這種原因?已經越扯越遠,聽不明白,而且只能說「不清楚」作總結。在西醫藥學發展到今天,假如我們窮追不捨的去問每一個疾病的成因,只要是到了一個非常深入微觀的層次,往往我們是更得不到答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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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效成份與中藥功效

 

近幾十年來,中醫界有一種趨勢,說是叫把「中藥現代化」,實質上就是以西藥的研究方式,來研究中藥裡頭的各種成份,看看有哪一些有效成份(active ingredient)可提取來使用。例如人參裡頭的人參皂甙、黃連中的黃連素、青蒿裏的青蒿素、麻黃中的麻黃堿、靈芝裡的靈芝多糖、三七中的三七皂苷等等……

 

這樣的研究方法行不行?

 

 

或許在西醫的眼中,還是希望透過這種方法去研究,來幫助自己發展。因為世界上的疾病繁多,可是能治病的藥物不夠,於是希望在中藥的大軍之中找尋可用的寶物。

 

 

不過,在中醫的眼中,這種研究的角度,對中醫是完全沒有價值的。比如當「麻黃」研究出裏面含有「麻黃堿」,這就完全變成了一種西醫上的成份,用中醫的理論解釋不了,中醫不會用。這就叫「出得去,回不來」,把中藥用一種研究方法拿出去研究了,可是研究的結果回不到中醫裡頭去用。
當然,這不單純是中醫會不會用的問題,其根本還是一個有效成份能否「代表我」的問題。
就好像有一班同學,老師要說在班中找一個人去代表全班,但如何找到一個人能夠真正擁有全部同學的共有特質?這恐怕是沒法子做到的,畢竟一班同學中實在有太多不同了。
中藥也是這樣,每一味中藥,在西醫的眼中,也是一條複方,因為裡頭的成份太多、太複雜了。但是我們說要找它裡頭的最主要的成份,叫作「有效成份」,這也必然會出現上述的問題。比如最典型的一個例子,石膏,在中醫裏是一種清熱藥,而石膏當中最有主要的成份是「硫酸鈣」,在實驗裏,假如只是把石膏中的硫酸鈣提取出來用,卻發現它完全沒有退熱作用!是把整塊石膏一起去煎煮的時候才有效果,把石膏配上其他藥一起應用,則效果更明顯。
為甚麼會這樣?在藥理的研究裏,目前的解釋,就是認為石膏裏的各種微量元素,達到了一種很特殊的比例,再加上硫酸鈣,才能達致退熱的效果。換句話說,其實石膏裡頭的各種「雜質」,更是決定石膏能否發揮作用的因素!

 

 

 

這就好像在一支足球隊之中,假如有一個球員非常厲害,將球射進龍門了,這是否就是他一個人的功勞?當然不是了,假如球隊沒有各球員的合作,一個球員怎麼也不可能得分的。說要在球隊中找一個「靈魂人物」?恐怕沒有任何一個人,球隊也發揮不了作用。
「有效成份」,就好像「靈魂人物」一樣,本身是不可能獨立存在的。

 

 

不過,或許有些人還會質疑說:假如我們把整個球隊的每一個球員也研究清楚了,知道每一個人的特質,那麼我們就可以知道整個球隊的發揮會如何,也可以知道球隊中哪一個人相對重要?
當然,這也是我們的一種理想,比如在球賽前對每一個球員進行分析,或許可以判斷一些趨勢。不過,一支球隊不是單看每一個人的能力如何,更重要的是看互相之間的合作。比如有一些國家的「夢幻組合」,把國家中最厲害的球員都雲集在一起,可是球員之間缺乏默契,也會有輸掉的一天。
球員之間的默契、合作、士氣、心態,甚至是球場氣氛、臨場發揮,都是影響整支球隊發揮的因素。這些因素,都必須是要在把整支球隊一起合作比賽的時候,才能夠真正看出來的。

 

 

中醫眼中的中藥也是如此,自古中醫都將中藥當作是一個整體去運用,甚至是把中藥放在藥方中要藥方整體的發揮,而比較少單獨去論某一種藥、更莫說是某一種藥裏的成份了。
由此可知,以這種「有效成份」的角度去搞的「中藥現代化」,前面就是豎著一個「此路不通」的牌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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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藥有毒要小心?(下)中西毒性大不同

 

「中藥有毒論」的另一種理解,不像前篇所說的各種中藥皆可受到污染那般廣泛,而是指某些特定的中藥有毒,不能服用。

 

 

例如說中藥裡頭,有一些傳統上認為有毒的藥物,例如烏頭、半夏、蟾酥、吳茱萸、巴豆、甘遂、水蛭、馬錢子、蜈蚣……這些中藥有不少,最起碼在兩千年前的《神農本草經》中記載了265種藥,把藥物分成三大類:上品、中品、下品,其中下品的125種藥,都是叫作有毒藥物。

 

是否有毒就不能用呢?當然不是!要清楚中藥的「毒」跟西醫的「毒」,是完全相反矛盾的概念!

 

西醫認為毒性是指化學物質進入人體後,對人體造成損害作用的能力,換言之,西醫上的「毒藥」就是必然對人體造成傷害的藥物。可是中醫的毒就完全不同,中醫的毒的意思是「偏性」,就是指以各種藥物的偏頗之性,用來糾正人體的陰陽氣血偏誤,換言之就是「以偏糾偏」(甚至說是以毒攻毒)。那麼中藥的毒,就不像西醫那樣認為一定是壞東西,而是醫生手上的有用武器了。
所謂「凡藥三分毒」,所以中醫裏有「凡藥皆毒」的說法,假如沒有偏性,都是平和的東西,哪能糾正人體之偏?那麼,為何有一些中藥特別標明「有毒」,這就是強調這類藥的偏性特別強,功效特別厲害,所以在臨床運用時要特別小心謹慎。

 

 


 

當今對於中藥上的毒,除了上述的理解外,還有一種近代才有的理解,是一種新的「中藥有毒論」。
例如中藥裡頭,關木通、廣防己、青木香、天仙藤、細辛等含有馬兜鈴酸,因此有毒不能應用;又如新加坡政府在80年代禁止使用黃連;美國禁用含有麻黃成份的保健品等等。這一類問題則頗為複雜,實際上需要按每一個藥物的情況來作評論。
但總的來說,可以分成兩類:有一些藥物的「毒」,本身該藥物的來源就不是傳統上的本源植物,而是混用了其他不正確的東西。用了假藥的身體受損,當然不能怪責中醫了!如木通則屬此類,曾經有服用含有關木通的龍膽瀉肝湯而出現馬兜鈴酸腎病,則屬此例。第二、運用不當,沒有醫師指導下胡亂服藥,當然會出意外。某些藥物具有較強偏性,是不適宜長期服用的。例如麻黃則屬此類,麻黃本身中藥上不是用作減肥的,藥性峻烈,但假如放在保健品中長期服用,那肯定會出問題了。
這一類新的「中藥有毒論」,是按照西醫對藥理的研究,來研究中藥裡頭的成份所得出的結果。這裡的毒,當然不是中醫上的毒了。不過,以這種評價方式來看中藥,很容易出現謬誤,例如說,一支足球隊中有一個人犯規了,那麼是否整支球隊都不可出賽?由於一味中藥裡頭,所含有的化學成份相當複雜,在西醫的眼中,一種中藥本身就是一個西醫上的複方,但是假如我們只看到這複方裡頭的一種成份有問題,是否等於他們所有成份一起互相作用之下,仍有問題?這就不好說了。

 

 

 

所以,這種研究以西藥理論評價中藥的做法,很容易出現偏見,造成「一支杆打一船人」。

 

 


 

 

關於中藥有毒,現在出現了一種相當諷刺的情況。

 

 

例如近年西醫作了不少研究,說明砒霜對治療白血病有效。砒霜本身屬中藥,可是現在的中醫大都不會用了,是因為用了的話容易遭人疚病,總是擔心出意外的話會被懲罰而不敢用。這不是相當吊詭嗎?本身是中醫的東西,現在卻成為西醫的武器了。

 

 

其實,西醫上的藥物,有不少可以說是「劇毒」,例如那一些化療藥、抗癌藥,很多都是非常傷身的,但是西醫還是照樣運用啊,為甚麼中醫就不可用哪些我們認為功效峻烈的藥?

 

 

西醫上有一種常識,就是所有藥物的毒性問題,必須從用量上考慮。就連「水」H2O也一樣,假如喝得太多,也會中毒身亡。假如不談用量而空談中藥有毒,然後禁止某些中藥使用,實在不明其意。這種中西醫的「不平等待遇」,究竟是甚麼原因造成的?大家不妨深入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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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藥有毒要小心?(上)中藥要不要洗?

 

在門診看病時,不少病人會問一個問題:「中藥要不要洗?」就是指抓藥回家後,煲藥前要不要先洗一下?

 

就這一個問題,有些病人是擔心藥物有一些塵土,所以設想要不要沖洗去除;另外一些病人則擔心中藥有農藥等那些污染,就好像吃菜之前要先洗泡,以去除污染。

 

其實這一個問題的背後,所反映的是一個叫「中藥有毒論」。這種有毒的概念比較廣泛,但總體來說可以分成兩大類,今天先談其中一種,就是認為中藥本身受到污染,所以不適宜吃了。

 

這種有毒污染的說法,概念非常模糊,因為「毒」的概念很廣泛,甚至一切對人體不好的東西都可以叫作毒,所以只要是認為對人不好的,都不要吃。

 

就是說中藥在種植、採集、加工炮製、運輸、儲存、售賣、煎藥等的時候,添加了一些不應該有的東西進去,導致中藥受到污染。這種情況有沒有?這可以比較肯定的說,一定有。比如最簡單一種情況,也是在中醫界人所共知的,不少中藥經過硫磺燻制,可以增白和防蟲,但是硫磺本身就不是應該在藥材身上的。

 

中藥材絕大部份還是在中國生產,中藥跟中國的食品,其實都是同樣的面對著「黑心食品」的問題,商人爲了利益,不摘手段去提高利潤,中間就用了各種方法來降低藥物的成本,甚至給上了假冒偽劣的產品了。

 

不過,我們不會因為食物上有黑心污染的問題,就說甚麼食物都不能吃了!(的確,也有個別極端的人,真是認為一般食物全不可信,於是只吃有機食品……)中藥受到污染的問題,確實使中醫用藥變得非常尷尬,因此臨床中醫應該要在藥材的選擇上多加留意,儘量選擇道地、野生、正品、無污染的藥材。而這一個問題的治本之道,恐怕有待人民素質提高,以及政府相關法規實施才能得以糾正。

 

回到一開首的那個問題:「中藥要不要洗?」假如是擔心塵土方面的問題,一般來說,在中藥的正常生產加工過程之中,必須要把塵土去除,合格的中藥飲片不會有這種問題的,再者乾淨的泥土其實是可以吃的(泥土含有豐富礦物質、維生素……)。假如是擔心中藥受到農藥等污染,這些污染不單會殘留在藥材的表面,因此單純清洗其實沒有解決問題。而最重要的是,假如將飲片清洗過後,其中一些藥性就會被去掉,切碎和粉狀的飲片更會被沖走,這些都會嚴重影響療效。

 

所以,與其擔心藥物要不要洗,不如找一家可信的中藥店去抓藥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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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6PD不能吃中藥?(下)——中醫臨床應對

 

中醫在臨床上害怕面對G6PD患者,主要擔心法律訴訟問題。假如用了那些所謂「禁忌」的中藥,患者出現了溶血反應,縱使問題不一定跟中藥有關,但是卻遭到病人控訴,怎麼辦?

這種問題,恐怕是自己給自己的枷鎖,因為能夠「告得入」的機會非常低。

目前在西醫上,或許能夠證明某部份單味中藥,對G6PD患者可能有影響,至於複方的研究上,則恐怕難以做到。這些方面的單味藥物為數不多,大約有十多味,在中醫臨床時的確可以作為一些參考,提醒我們用這些藥時要細心考慮。可是,臨床中醫甚少會用單味中藥吧!尤其是見到G6PD的患者,醫師也不會這麼笨,特意去開大量的單味金銀花給患者吃。
曾經聽過一個講座,是由香港中藥不良反應中心西醫方面的負責人主講,他指出由於中藥的成份非常複雜,一條複方加起來的變化非常多,根本就是超越了現在科學所能確認的。所以從毒理學的角度來說,很難找到充分的證據,去說明這些不良反應與中藥有關係。(當然了,除非醫師的用藥方式超級大量和反傳統,這方面中醫界自己本身都會評價自己。)
尤其是中藥的不良反應,與中藥生產採集、炮製加工、抓藥煎藥、服藥方法,以及個人體質都有關係,所以這不單是中醫辨證準確與否的問題,實際上很難有科學的定論。
目前中醫雖然沒有中醫法來保護自己,但是由於西醫的法規需要講求科學證據,所以用西醫的法規去控訴中醫,那是非常不容易的事。

 

 

 


 

 

不過,縱使我們知道難以被告,但作為中醫的都應該要小心面對這些病人。因為西醫診斷了他患上了G6PD,對中醫的提醒,就是這種病情可能變化迅速,可隨時出現變證。
一方面,診治時要以中醫的思路為主,不要一開始就被病人說「我是G6PD」,思維立刻想到西醫的各種機理,尚未辨證就在想甚麼藥不能開。
中醫在看病的時候,要小心考慮會否傳變的問題。另外反覆從中醫角度思考,目前的病機來看,吃藥後會否可能出現黃疸?抑或直入三陰?正氣強弱、邪正關係等?這些問題都想過了之後,從中醫角度確定了疾病的趨勢,那就不用擔心了。
假如吃了醫師開的中藥後,出現身體不良反應,我們不是從西醫的機理去解釋它,而是應該從中醫的本源上去找答案。在二診時觀察病人變化的情況,判斷有無誤治的可能,繼而考慮其他與藥物生產煎服等的相關因素。

 

 

還有,中醫看病,有時候也有醫師服藥的禁忌。例如桂枝湯後也說禁生冷、粘滑、肉面、五辛、臭惡、酒酪等東西;中醫也有五臟病情的五味生剋問題要考慮。在面對這些病情容易轉化的患者,尤其需要提醒病人注意各種禁忌適宜。

 


 

 

中醫面對G6PD患者,還有如何溝通的問題要注意。
首先,任何醫師都不可能(而且無可能)逼迫患者服藥,患者必須要在知情的情況下願意吃藥。
尤其是這類患者被西醫灌輸了大量「中藥禁忌」的思想後,看中醫每多顧忌,作為中醫,不是去責駡病人,而是應該從中醫角度給他詳細解釋,解除疑慮。
假如患者不希望中醫開上那一類禁忌藥物,那麼中醫就不應堅持用上。這就好像面對素食患者,希望醫師不開動物藥,那麼醫師也應該尊重病人的意願。中藥選擇何其的多,總有別的藥物可以代替的。
假如中醫認為自己辨證準確,而且沒有其他更好藥物選擇,還是希望用上那一類西醫上「禁忌」的中藥,那麼中醫就應該好好跟病人解釋清楚,釋除患者疑慮,在處方上的相關藥物簽字以表示負責,甚至簽上知情同意書,保障雙方權益。
當然了,簽署知情同意書,主要保護的是醫師而非患者,因此某程度也反映了醫師自己害怕負上責任。假如醫師在事前有與患者良好溝通,病人出現意外也甚少會找醫師麻煩的。醫療糾紛往往都是溝通不良所導致的。
最後,假如有機會在臨床上中西醫相互配合治病,我們希望中醫能夠與西醫坦誠相對,互相發揮自己的優勢,補充對方的短處。我們應該要正面的看到,面對這種病人,中醫具有相當的優勢,而非只有藥物禁忌需要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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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6PD不能吃中藥?(中)——中醫角度再想想

 

從中醫的角度看,我們總是想問,比如一個G6PD病人臨床辨證是風熱外感,可選用銀翹散,那麼這時候開金銀花、薄荷,會否出現溶血反應?

 

首先,這種假設性問題其實是自討苦吃,雖然這樣提問的動機很好,但實際上也是在「鑽牛角尖」。
比如說,中醫臨床認為某病人的感冒要發汗解表,用桂枝湯,那麼可否在溫覆蓋被發汗,同時加上西醫上的冷敷物理降溫?這真像是「矛盾」的故事一樣:用世界上最鋒利的矛,來攻擊世界上最堅固的盾,結果會怎樣?
提出這種問題,很容易把自己陷入無法自拔的境地,因為根本沒有答案。
中西醫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理論體系,目前來說不存在互相解釋的可能,西醫能夠解釋甚麼是腎虛、甚麼是「太陽病」嗎?中西醫在面對類似「矛盾」的問題時,沒有一個更高層次的評價體系,以決定何種屬優,因此不宜妄下判斷,以某一方去評價另一方。還是先以自身理論解釋自己吧。

 

 


 

按照中醫的理解,中藥必須是以中醫理論來使用的。比如說「八角茴香」是一種中藥,性溫味辛,能溫陽散寒、理氣止痛,但當用八角來提煉造成西藥「特敏福」之後,那當然不可以再叫作中藥了。按這個道理,G6PD不能吃「金銀花」,這並非按照中醫理論去理解的,而是因為裏面含有甚麼甚麼成份,其實它反對的是西藥成份,而不是中藥本身。這時的金銀花,並非中藥,而只是一種植物。

 

 

當然了,一個不懂醫學的人,亂用金銀花之後出現了問題,不可以隨意怪責中醫吧。
以西醫解釋這種G6PD問題,在上一篇也討論過其局限性。蠶豆病吃蠶豆不一定會發病,本身就是說明這存在個體差異問題,那麼,我們何不把握中醫辨證論治、個體化治療的優勢,以中醫的角度去回答問題?
假如辨證準確,用上這些藥有何不可?難道中醫平常開藥,都必須要找到西醫的依據證明可以?當然不是了。

 

 


 

初學中醫者就總是會擔心另一種可能:我們辨別了是風熱外感,假如用上金銀花,會否可能出現一些我們無法控制的反應?如有,那是否我們的辨證論治體系本身有不足?中醫會否根本看不到這種問題?
這種想法,其實也是以西醫來評價中醫。試想想,古代中國沒有西醫傳入之時,傳統的中醫都不會這樣思考問題吧!
比如說出現了這些所謂的「溶血反應」,出現黃疸、精神不佳、呼吸急促、心臟衰竭、甚至休克……我們應該把它轉化為中醫的證候去理解:黃疸屬陽黃、陰黃?黃疸病機為何?為何會神疲乏力?氣喘心悸胸悶但欲寐……
當這些證侯的病機都想清楚後,再去思考這是否誤治?假如不是誤治,有沒有可能是藥物生產過程出問題?煎藥抓藥問題?假如這些都排除了,則可能是本人自身生活上造成的問題了。
假如中醫見到出現「溶血反映」,立刻想這是某些藥物造成的作用,而不用中醫角度去思考,那是一種推卸責任的表現。不在自身求答案,卻以西醫上一種尚未能清楚解釋的原因作答,這跟說「不知道」沒兩樣。
以西醫的方法來解釋中醫的「誤治」,其本質是反映中醫的水平下降,包括診斷能力以及中醫的思維都下滑。這種情況在內地的中醫非常常見,因為內地的醫療體制,可以允許中西醫並行,當醫師不懂用中醫解釋問題時,則以西醫作擋箭牌,中醫的卻理論完全拋棄了。
明白了G6PD與中藥問題以後,那麼中醫師該如何面對臨床實踐?下篇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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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6PD不能吃中藥?(上)——西醫角度想一想

中醫界經常有一種困惑,尤其是在「G6PD缺乏症」(俗稱蠶豆病)上,西醫經常呼籲病人不要吃金銀花、柴胡、珍珠末、生地、丹皮、牛黃、黃連、虎杖、薄荷等中藥,由於這類中藥為數不少,有時候難以記住,所以甚至有西醫直接叫病人不要吃所有中藥!因此,中醫門診上也甚少有這類病人光顧。

 

這是西醫上的看法,叫中醫非常尷尬,應該怎樣理解?

 

這一個小問題,其實牽涉到整個西醫上的病與中藥禁忌問題,即是西醫如何評價中藥禁忌的問題。這種問題十分常見,例如有說,子宮肌瘤不可吃當歸、糖尿病不可吃大棗、高血壓不能吃黃耆…… 到最後看中醫的病人,常常要指導中醫如何開藥。
這一個問題頗為複雜,就此希望分三次討論,先分別以西醫和中醫的角度來思考,最後嘗試探討中醫的應對策略。

 

 

先從西醫的角度去一起想想:

 

G6PD這種病,在吃了某一些食物或藥物(包括中西藥)後,可能會導致溶血反應,因此患者必須要有禁忌。

 

這裡有一個問題需要注意,為甚麼吃這些東西會有問題?目前在西醫上看,對於蠶豆病機理的認識還不是非常清楚,甚至有臨床報導說,不是每一個患有G6PD的病人吃了蠶豆都會發病,就是說應該有其他未明的誘發因素參與。
不管怎麼樣,我們對這種禁忌可以有兩種理解。一種理解是,這種禁忌是一種「經驗的禁忌」,就是臨床發現了這種問題出現,但不肯定其科學機理;另一種理解是,明確了某些化學成份與疾病發作有關,在某些西藥上就存在這樣的狀況。
那麼中藥算是哪一種情況?主要屬於前一種情況。就好像吃蠶豆的情況那樣,有時候吃下去有問題,有時卻不會。假如說是後者,即是明確了某些中藥裏面某種成份是會引起反應,可是每一味中藥本身在西醫上就是一個「複方」,含有許多成份,它們互相之間的影響是怎樣?恐怕西醫也研究不了。
就好像一個籃球隊裏面,其中一個球員人品不好,人人都說是他是一個壞人,但是比賽時他則替球隊投籃得分,合作無間球技非凡,你說以後也不可以給他出賽?假如西醫發現了中藥裡頭一個有效成份有問題,這不代表整個中藥裏的成份互相合作後,都是有同樣的反應。

 

G6PD這種禁忌,可以說是一種不明確的禁忌,類似於中醫的十八反,為甚麼半夏反烏頭附子?不知道。臨床上也有不少中醫用藥是半夏配附子,也沒有問題。這種禁忌雖然機理不明,但是在西醫上也是需要的,就是提醒醫者需要小心,要小心辨明病情才用藥。
除了不明確機理外,還有用量的問題。
比如西醫上有研究,吃當歸含有雌激素,會加重子宮內膜異位、子宮肌瘤問題。但是大豆也含有雌激素,是否甚麼含有大豆的食物也不能吃?是否糖尿病就不能吃糖?當然不是。

 

這一類的疾病不像「過敏反應」那樣只是出現「1或0」,而是有用量與不良反應關係的考慮。那麼,多少金銀花才會導致G6PD發病?這應該是更值得需要研究的問題,而不是一刀切的說所有金銀花都不能吃了。這需要有過猶不及、中庸之道的思想。
那麼從中醫角度該怎麼看?下一篇再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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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藥絕對不會過敏!

 

有些人會說:「我對某某中藥過敏」,甚至病人吃中藥後身體不適,一些中醫也會歸咎於某中藥「過敏」,究竟是甚麼一回事?

 
首先我們得要想想,甚麼是「過敏」?過敏(allergy、或過敏反應allergic reaction)者,西醫概念也,是指身體對外來物質的過度反應,這種反應主要是指免疫系統的炎症反應,一般認為與人的體質、遺傳基因有關。

 

比如有人曾經說吃了當歸之後出現了全身瘙癢、紅斑風疹、水腫、甚至抽搐、四肢疼痛,於是就歸咎於對中藥「過敏」,要小心服用。就好像吃抗生素出現過敏性休克那樣的問題。

 

「過敏」本身不是中醫的概念,亦沒有「免疫系統」、「炎症」的術語,在中醫的角度看,假如吃中藥之後出現了「過敏」,應該理解為「不良反應」,說白一點,就是跟「副作用」的意思一樣,就是吃藥後得到了非治療目的的作用而已。上一篇文章中已經討論過,中藥是不可能有副作用的,這其實是用西醫角度套進中醫的一種誤解。

 

假如我們以「過敏」來解釋這種吃當歸引起的不良反應,其實是等於訴諸無知,是一種不可知論,就是說這些反應根本不可能預知。這其實是一種推卸責任的表現,自古中醫在病人吃藥後出現了問題,都會從中醫自身去入手,思考的診斷是否不對證?思考藥物配伍是否不當?思考藥物製作過程是否有問題?……但是現在卻以西醫的一種「過敏」作盾牌卸過了,是否簡單得多?

 

所以,說中藥會導致敏感,就是完全拋棄了中醫的理論了。

 

或者有些人也會替中藥擔心,說現在中藥的生產可能有太多重金屬、農藥,環境污染等,可會導致敏感反應。假如是這種問題的話,這本身也不是中藥的問題了,而是污染物本身的問題。吃了含農藥的生菜出現了過敏,我們不會說是我們對生菜過敏吧!
「中藥過敏」的說法,也是一種以西醫角度去評價中醫的觀點,完全錯誤。假如我們批評西醫,說西藥可以導致陽虛、腎虛、上火、陽亢、心腎不交、脾胃不和……西醫都會覺得不明所以、非常冤枉的!中西醫兩者的範式不同,兩者的概念不宜混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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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藥絕對沒有副作用!

 

本題目並非想嘩眾取寵,而是想反思一下,甚麼是副作用?

 

副作用(side effect)者,本來屬於西醫的概念,簡言之是指藥物治療目的以外的作用。比如扭傷了腳想吃止痛藥,但是止痛藥吃了胃裡頭,反而傷胃引起胃痛,很明顯是副作用了。

 

仔細想一想,西藥為甚麼會有副作用?

 

 

 

 

道理很簡單,是因為西藥在研究開發的時候,針對的就是局部。西藥的產生,先是做藥理研究,再做動物實驗,看清楚藥物在所針對的細胞、器官上如何產生作用後,最後才推出市場。可是最後人吃下去,作用在整個身體上,於是就出現一些不是治療目的的作用了。就好像止腳痛反而產生了胃痛那樣。

 

所以西醫在用藥的時候,非常希望能夠使藥直接作用在病所,例如在化療的時候,假如化療藥直接吃下去,對全身影響甚大,但若能直接放到身體裏面,在病灶上用藥,那麼就可以減少全身的副作用了。

 


 

 

 

那麼回頭想想,中藥會否有副作用呢?

 

從中藥產生的角度看,中藥一開始研究的時候,就是以「神農嘗百草」的心態,將中藥直接用在人的身體上,看全身的整體反應。換句話說,中藥所針對的是整體。中藥的作用,是在吃進去之後,得出全身反應的總結,亦即是說,我們研究中藥的時候,就是要知道這藥的全部機體反應。

 

因此,中藥不可能有像西藥那樣的問題,吃了藥下去,得了一些非治療目的的作用。

 

可是有人會問:「不是啊,有時候我吃了中藥下去,會覺得不舒服,那是怎麼回事?」假設藥物質量沒有問題,對此我有兩種回答:

 

一是藥不對症。假如診斷出錯,病情本身屬寒卻誤認為熱,用錯藥肯定有不良反應了。西醫上也有這樣的情況吧,這不叫副作用,而叫做「醫源性疾病」;

 

二是藥物配搭不當。中醫用藥一般不是用單味藥,複方配搭的時候,假如沒能考慮得周全,藥物之間的作用沒有清楚考慮到,那麼當然會出現一些意想不到的作用了。這種情況西醫比中醫要多得多了,多種藥一起使用之後,就會產生藥物不良反應(ADR)。

 

其實還有一種情況,就是有一些草藥,我們還不完全瞭解它對全身作用的反應,於是吃下去就有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作用。可是這種情況,就是反映這東西本身還未成熟到能夠以中醫理論來運用它,嚴格來說不能稱之為「中藥」,當然不可叫作副作用了。

 

以上數者,都不屬於西醫上的副作用,但都是牽涉到中醫本身的水平。按「副作用」本身的概念,其實是不能套在中藥身上的,所以說「中藥絕對沒有副作用」,亦即是不應該以西醫的角度來理解中醫而已。

 

不過,假如以西醫的觀念、針對局部的思維方式去應用中藥,看不到人的整體,當然會造成副作用了。這種西化了的中醫模式,本身與中醫的思想完全違背。雖然他手上用的是中醫的「武器」,實際上不應該稱之為中藥了,中藥是必須要按照中醫理論來使用的。

 

 

李大夫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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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醫十二年,博士畢業有感

 

今天終於過了畢業禮了!這也意味著,我全職念大學已經有十二年了!終於放下學生身份,真是有點不捨。猶記得三年前,上京赴考,到北京中醫藥大學考博士入學考試,曾經住在學校門外一家地下室一個多星期,閉關苦讀,就像是昨天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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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的博士學習,真是相當精彩。當然在內地學習,可以肯定的說一句,並非因為這個課程安排如何完善,才讓我學好中醫。當中的苦就只有自知了,但風雨都過去了,不用再去懷念。感恩的事還是更多,在這些日子裏面,確實讓我有了飛躍成長!這真是超出了我本來所想的。

 

經過這三年,終於敢說一句:「我是一個高水平的中醫!」我想,這一句話,並非自誇、吹噓的話,而是有信心的自我肯定。假若學西醫的念了一個專科學位,肯定會說自己是專家吧,可是我們許多中醫的同學、同業,儘管學習了多少年中醫了,也總是覺得自己學得不夠好。在這我是想告訴各位學弟妹們,中醫是有方法可以學好的!

 

我生性並不聰敏,自小學習都不是名列前茅,能夠一直學習到今天,靠的就是魄力、對學習的熱愛;縱使學習比別人慢,不要緊,我就像龜兔賽跑的烏龜一樣;我對解決問題窮追猛打的精神,誓要找到問題的根本才願意停止,這如《大學》云:「止於至善」。

 

現在我也終於體會到,「得道」的感覺為何。醫學之道何其之廣,我亦不敢說我已經得了全部,但起碼是窺探了中醫大道之全體,也像張仲景說的「思過半矣」,看到了邊際,而不再是摸索漫遊。禪宗說的「見山是山、見山不是山、見山是山」的三個層次,至今終於突破了第二層次了。雖然見山還是山,但是所看到的已經完全不同了,那種對中醫融會貫通、心胸廣闊、遊刃自如的感覺,得道的愉悅是無以名狀的,這就是《道德經》謂:「道可道,非常道」。

 

博士畢業並非學習的終止,相反才是追求更高學問的開始!憑著過去的根基,要繼續努力,勇闖中醫學的巔峰!

 

各位中醫朋友,我快要回歸香港了,我們要一起努力,把中醫這好東西,傳揚下去啊!

 

共勉

 

李宇銘

一輩子中醫學生

2012年7與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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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中醫藥大學的張仲景像「朝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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