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医的角度看,我们总是想问,比如一个G6PD病人临床辨证是风热外感,可选用银翘散,那么这时候开金银花、薄荷,会否出现溶血反应?
首先,这种假设性问题其实是自讨苦吃,虽然这样提问的动机很好,但实际上也是在「钻牛角尖」。
比如说,中医临床认为某病人的感冒要发汗解表,用桂枝汤,那么可否在温覆蓋被发汗,同时加上西医上的冷敷物理降温?这真像是「矛盾」的故事一样:用世界上最锋利的矛,来攻击世界上最坚固的盾,结果会怎样?
提出这种问题,很容易把自己陷入无法自拔的境地,因为根本没有答案。
中西医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理论体系,目前来说不存在互相解释的可能,西医能够解释甚么是肾虚、甚么是「太阳病」吗?中西医在面对类似「矛盾」的问题时,没有一个更高层次的评价体系,以决定何种属优,因此不宜妄下判断,以某一方去评价另一方。还是先以自身理论解释自己吧。
按照中医的理解,中药必须是以中医理论来使用的。比如说「八角茴香」是一种中药,性温味辛,能温阳散寒、理气止痛,但当用八角来提炼造成西药「特敏福」之后,那当然不可以再叫作中药了。按这个道理,G6PD不能吃「金银花」,这并非按照中医理论去理解的,而是因为里面含有甚么甚么成份,其实它反对的是西药成份,而不是中药本身。这时的金银花,并非中药,而只是一种植物。
当然了,一个不懂医学的人,乱用金银花之后出现了问题,不可以随意怪责中医吧。
以西医解释这种G6PD问题,在上一篇也讨论过其局限性。蚕豆病吃蚕豆不一定会发病,本身就是说明这存在个体差异问题,那么,我们何不把握中医辨证论治、个体化治疗的优势,以中医的角度去回答问题?
假如辨证准确,用上这些药有何不可?难道中医平常开药,都必须要找到西医的依据证明可以?当然不是了。
初学中医者就总是会担心另一种可能:我们辨别了是风热外感,假如用上金银花,会否可能出现一些我们无法控制的反应?如有,那是否我们的辨证论治体系本身有不足?中医会否根本看不到这种问题?
这种想法,其实也是以西医来评价中医。试想想,古代中国没有西医传入之时,传统的中医都不会这样思考问题吧!
比如说出现了这些所谓的「溶血反应」,出现黄疸、精神不佳、呼吸急促、心脏衰竭、甚至休克……我们应该把它转化为中医的证候去理解:黄疸属阳黄、阴黄?黄疸病机为何?为何会神疲乏力?气喘心悸胸闷但欲寐……
当这些证侯的病机都想清楚后,再去思考这是否误治?假如不是误治,有没有可能是药物生产过程出问题?煎药抓药问题?假如这些都排除了,则可能是本人自身生活上造成的问题了。
假如中医见到出现「溶血反映」,立刻想这是某些药物造成的作用,而不用中医角度去思考,那是一种推卸责任的表现。不在自身求答案,却以西医上一种尚未能清楚解释的原因作答,这跟说「不知道」没两样。
以西医的方法来解释中医的「误治」,其本质是反映中医的水平下降,包括诊断能力以及中医的思维都下滑。这种情况在内地的中医非常常见,因为内地的医疗体制,可以允许中西医并行,当医师不懂用中医解释问题时,则以西医作挡箭牌,中医的却理论完全抛弃了。
明白了G6PD与中药问题以后,那么中医师该如何面对临床实践?下篇再谈。